K曾经有个喜欢的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惜死了。
简隋林在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些庆幸。
他想,他真是一个特别刻薄特别坏的小孩。
明明对方都已经死了,他竟然还不知道满足,阴暗地想着如果K能完全忘记这个人就好了。
但,这个人最近又回来了,听说是为了执行某个危险任务故意假死。
简隋林早就注意到K的变化。
那些频繁的“加班”,那些毫不掩饰追逐的眼神,还有任务安排表上越来越明显的偏袒。
他想,这可真是一个烂俗的剧情呀。
简隋林向来懂事,因为知道自己在谁心里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不希望被讨厌,不希望被放弃。
不被回应的喜欢,连被升格为爱的资格也没有,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就可以结束。
——
那天,K把一份高危任务简报推到他面前。
“这次行动,需要你在旁支援。”K的语气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敲着桌面,“目标很危险,也很谨慎。”
简隋林低头看文件,发现本该由那个刚回来的人亲自负责的任务被临时换成了自己。
他从未单独执行过外出的任务,毕竟他的定位是情报人员和技术顾问。
而且,上头也不会让他这个宝贝去干危险的事,毕竟一个顶级黑客的作用可太大了。
他合上文件,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好。”
K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小心点。”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像是怕被烫伤。
“你...”简隋林出门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K没有说话。
简隋林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他走了。
K也放下了抬起来的手。
简隋林向学校请了假,站在简隋英书房门口:“有个数学竞赛的封闭集训,两周。”
简隋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潦草的签名。
简隋林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哥哥垂落的发梢。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永远无法相交。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再见。
任务出了意外。
安全屋的位置泄露了,简隋林甚至没来得及启动最后的自毁程序,就被破门而入的敌人按倒在地。
麻醉针剂刺入颈侧的瞬间,他听见对方说,“小心点,这可是LIN。”
心神一震。
他的身份是最高机密。
一个柔弱但宝贵的技术人员,本不该出现在前线,更不该被敌人如此准确地识别。
既然对方知道他是谁,他们确实不敢杀他,毕竟活着的LIN才是珍贵的人才。
但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苦。
他们用尽手段想撬开他的嘴,却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骨子里的韧性。
在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这个倔强的青年也会在不经意间吐露出一个“K”。直到这个名称变成了痛苦的折磨,简隋林便也不叫了。
两个星期后,简隋林才被找到。
随之而来的是,他们顶头上司的落马。
举报信息是从简隋林那里出来的。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简隋林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
“你醒了。”K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恋人,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许久,简隋林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其实一直知道我的位置,对吧?”
K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眸:“…是。”
“你一直想做的事,也成功了?”简隋林望着天花板,病房里。
“…是。”
“那就好…”简隋林轻声呢喃着,“也算是还清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他曾经无比依赖的人,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们结束了,私人关系到此为止了。”
K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在纠结什么?”
简隋林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他不会怪你的。毕竟举报人是我。”
在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里,在意识清醒的短暂间隙,他拼凑出了整个故事的真相。
简隋林一向脑子很好使,再加上无人能及的黑客技能,自然挖出了很多被刻意掩埋的故事。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身负血仇的孩子被仇人收养,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爱上了仇人的孩子,十几年隐忍布局,终于把仇人送进监狱的经典励志故事。
“真是个精彩的剧本。”简隋林想。要不是早知道自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替身、被利用的工具,他都要为这出戏鼓掌叫好了。
“…对不起。”
“…你不欠我什么,而且…”
“经历这一遭,我发现,我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你。”
简隋林抚摸着伤口,瑟缩了一下。
“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呀?”简隋林轻笑,似乎是在觉得当初的自己天真的可爱。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氛围:“走吧走吧,别妨碍我睡觉了,头痛死了。”
K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病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监测仪的心电图突然急促了一瞬,又恢复平稳。
他想起雨夜里那个带着硝烟味的吻,想起K说“我在这里”时的心跳。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他看的人不是你。
只是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
现在也是真的没那么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只要上升不到爱,其实挺不值一提的。
K站在门外,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说那个人只是过去式,想说这次任务非你不可,他想说他是有原因的,那个任务目标是他追踪了很久的仇人,只要你可以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当他把简隋林推向危险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配再说“保护”二字。
窗外,暮色四合。
简隋林望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恍惚间又看到那个穿着小熊玩偶服的少年,笨拙地捧着糖果,等一个永远不会属于简隋林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