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隋林原本只打算在这个北欧小镇停留一两天,毕竟世界上那么多风景都不等人呢。
可不知怎么回事,当陆凛问起时,他脱口而出,“这里的风景很适合多拍几天。”
陆凛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推到他面前。
“我在镇上有间房子。“他说,“你可以住。“
简隋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不用了,我订了民宿——”
“民宿没有暗房。”陆凛打断他,语气平静,“你不是说想冲洗胶片吗?”
他连这种随口一提的话都记得。
简隋林指尖微顿,最终接过钥匙:“……谢谢。”
钥匙躺在掌心,冰凉而沉重。
简隋林突然想起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巧合。”
可当他抬头看见陆凛微微泛红的耳尖时,那些警惕就像晨雾遇见阳光般消散了。
“不过,”简隋林晃了晃钥匙,眼睛弯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
陆凛正在调色盘上混合颜料的手停顿了一下。
“坏人不会为了一台老相机差点摔下悬崖。”他说这话时目光依然专注在画布上。
简隋林突然觉得胸口发烫。
他想起昨天那个危险的瞬间,自己确实像个疯子一样去救那台照相机,那里面装着他在冰岛暴风雪中守候了整整三个夜晚才拍到的极光,其中有一张尤为珍贵:在极光最绚烂的刹那,一只迷途的北极狐恰好闯入镜头,它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绿光,像是把整个星河都装了进去。
那样的巧合,怕是穷尽一生也难以再现第二次。
简隋林喜欢拍下各种风景,作为黑客,这样留下痕迹的事似乎不太理智,但这些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至少还有个人叫简隋林,不是黑客LIN,不是谁的弟弟,就只是简隋林。
或许即使他那个时候摔死了,那个捡到相机的人翻看这些照片时,会对着北极狐那张露出微笑,会对着冰岛黑沙滩上的孤树发呆,会对着雷克雅未克教堂尖顶上的晚霞出神——然后轻轻说一句:"这个叫简隋林的人,一定很热爱这个世界吧。"
这种偏执的行为,在正常人眼里大概很可笑吧?
但或许在一位艺术家眼里也不算奇怪?
就像他自己,明明是个“IT从业者”,却痴迷于最原始的胶片摄影。
也许陆凛也是个矛盾的集合体,一个看着高冷的画家,一个会因为别人靠近就耳尖发红的闷骚男。
这个想法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凛投来询问的目光,简隋林只是摇摇头,将钥匙揣进兜里:"那就打扰了。不过..."他眨眨眼,"万一我要是‘不小心’拍到了你的‘小秘密’呢?毕竟画家先生的身材很不错嘛?"
陆凛终于转过头来,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看了简隋林很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那就..."陆凛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别让我发现。"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简隋林望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
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相遇时,是不是也这样毫无理由地选择了信任对方?
不过——陆凛和小矮人?
这个联想让他差点又笑出声。
不对不对,要比喻也该是王子才对。
等等,那他岂不是把自己比作公主了?
简隋林摇了摇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真糟糕,"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上面还残留着陆凛掌心的温度,"我居然在期待一个童话结局。"
为什么不能就只是一个美好的巧合呢?
就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白雪公主恰好遇到了好心的小矮人,然后就被收留了下来呢?
或许他只是个品味和自己一样好的画家呢?
毕竟艺术家嘛,有点不同常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简隋林不再深究陆凛身上的违和感。
有些时候,跟着直觉走,至少不会后悔,不是吗?
简隋林想了想,正好这个小镇看起来挺舒服的,就暂且停一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