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武二十五年,春。
十四岁的朱宁站在御药房角落,手指轻轻掠过一排药柜。窗外雨丝绵绵,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洗得发亮。两年过去,马皇后的离世给皇宫蒙上的阴霾仍未散去。
"公主,您要的丹参、三七都准备好了。"老太医李时珍——并非历史上那位名医,只是同名——低声说道,递过一个绸布包裹。
朱宁接过,迅速塞入袖中:"李太医,上次说的那本《心脏要略》,可有找到?"
李太医左右看看,从药柜暗格取出一本破旧的册子:"这是老臣家传秘本,请公主务必保密。"
朱宁点头。两年来,她暗中笼络了几位可信的太医,以研究医术为名,实则寻找治疗心脏病的方法。朱标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历史上他将在明年病逝,时间所剩无几。
刚走出御药房,朱宁就看见郑和——曾经的马和,如今已被赐姓"郑"——在廊下等候。二十出头的郑和已经长成挺拔的青年,眉宇间透着沉稳。
"公主,太子殿下找您。"郑和行礼道,目光扫过朱宁鼓起的袖口,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朱宁快步向东宫走去,郑和紧随其后。这位未来的航海家如今是她的心腹,不仅掌管她的小库房,还帮她秘密收集各种海外药材。
"三宝,南洋那边有消息了吗?"朱宁用私下称呼问道。
郑和压低声音:"船队带回了您说的那种'金鸡纳树皮',还有胡椒、龙脑等药材,已藏在秘密仓库。"
朱宁心头一喜。金鸡纳树皮含有奎宁,对心脏病有一定疗效。这是她根据现代知识特意寻找的。
东宫内,朱标正在批阅奏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宁儿来了。"朱标勉强笑了笑,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郑和在门外把守。
朱宁皱眉,直接拉过朱标的手腕把脉。脉搏细弱而不规律,明显的心气不足。"大哥昨夜又熬夜了?"
朱标苦笑:"胡惟庸案牵连甚广,父皇命我复核所有卷宗。"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三百多人啊..."
朱宁心头一紧。历史上著名的胡惟庸案正在爆发,这是朱元璋废除丞相制的关键事件。她早在一个月前就警告过朱标远离此案。
"大哥没有..."
"放心。"朱标拍拍她的手,"我谨记你的提醒,从未与胡惟庸有私交。只是..."他压低声音,"父皇似乎仍对我起疑,昨日问起三年前胡惟庸送你的那套礼物。"
朱宁倒吸一口凉气。朱元璋的多疑在丧妻后变本加厉,连亲生儿子都怀疑。
"我早将那些礼物登记入库,从未私用。"朱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新配的药丸,大哥每日含服两粒。"
朱标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下一粒。两年来,朱宁的药方确实让他的胸闷减轻不少,这份信任已无需多言。
"对了,你上次说的减轻匠户劳役的事,我已拟了章程。"朱标从奏折堆中抽出一份文书,"父皇基本同意,下月就可施行。"
朱宁眼前一亮。这是她暗中推动的又一改革——减轻工匠的强制性劳役,代之以薪酬制,以提高生产效率。在现代历史研究中,明朝匠户制度的僵化曾被诟病甚多。
"谢谢大哥!"她忍不住拥抱朱标,却感到他的身体单薄得令人心惊。
朱标轻咳几声:"宁儿,你今年十四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都该议亲了。父皇前日还提起要为你选驸马..."
"我不要!"朱宁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激,赶紧补充,"我...我还想多陪父皇和大哥几年。"
朱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宁儿,你与寻常女子不同。大哥知道你有大志向...只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要多加小心。"
朱宁眼眶一热。朱标是这深宫中唯一不完全把她当孩子看的人。
"对了,"朱标突然想起什么,"下月我要巡视陕西,考察边防。你...能否再配些药?"
朱宁心头剧震。历史上朱标就是在巡视西北回来后一病不起的!她强自镇定:"一定要去吗?大哥的身体..."
"父皇旨意,不得不从。"朱标苦笑,"况且,我也想去看看民间实情。听说陕西连年大旱..."
朱宁咬住嘴唇。她知道无法阻止这次出行,但或许可以提前准备。
"我多配些药丸,再写个方子大哥随身带着。"她顿了顿,"大哥一定要带上李太医,他擅长治疗胸痹。"
离开东宫后,朱宁直奔自己的秘密书房——一间偏僻的耳房,只有郑和等几个心腹知道。她翻出这两年整理的医案,开始疯狂地写下所有能想到的心脏病治疗方案。
"公主,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郑和端来热茶,担忧地说。
朱宁头也不抬:"三宝,你知道陕西有什么名医吗?"
郑和思索片刻:"听闻西安府有位张神医,擅长针灸。还有终南山中有些隐居道人,医术高明。"
"想办法联系他们。"朱宁写下几个名字,"还有,准备一份厚礼,我要拜访刘伯温的孙子刘璟。"
郑和面露讶异:"刘老先生已经..."
"我知道。"朱宁打断他,"但他生前精通医卜星象,家中或许留有秘方。"刘伯温作为明朝开国元勋,其家族藏书丰富,这是她早就打好的主意。
夜深人静时,朱宁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马皇后去世后,她一度以为自己能改变历史,但这两年她痛苦地意识到,许多大事件仍在按原轨迹发展。胡惟庸案如期爆发,空印案也刚刚发生...现在,只剩下朱标的生命是她能全力挽救的了。
"公主,夜深露重。"郑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她披上斗篷。
朱宁突然问:"三宝,你相信人能逆天改命吗?"
郑和沉默良久:"奴婢只相信,尽人事,听天命。"
朱宁苦笑。是啊,她这个穿越者本就是"逆天"的存在,如今更要与天命争夺兄长的生命。
......
一个月后,朱标启程前往陕西。朱宁不仅准备了充足的药物,还秘密派出一名心腹太医提前赶往西安安排。
送别时,朱元璋难得地露出笑容,亲自为朱标整理衣冠。朱宁站在一旁,注意到父皇的眼神中除了期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这位多疑的帝王,似乎连儿子的健康状况都要评估。
"宁儿,别担心。"朱标临行前轻抚她的发髻,"大哥很快就回来。"
朱宁强忍泪水,递上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每日酉时服药,千万别忘。"
目送朱标的车驾远去,朱宁转身回宫,却在宫门口被拦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皮笑肉不笑地行礼:"公主,陛下召见。"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胡惟庸案的最终判决。见朱宁进来,他放下朱笔,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宁儿,听说你近日频繁出入御药房?"
朱宁心跳加速,面上不显:"回父皇,儿臣在读母后留下的医书,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太医。"
朱元璋"嗯"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标儿的身体,到底如何?"
朱宁暗吸一口气。朱元璋果然察觉了什么。"大哥只是有些劳累,加上母后去世后悲痛过度..."
"是么?"朱元璋打断她,"朕怎么听说,他近日屡次咳血?"
朱宁背后渗出冷汗。谁告的密?"大哥前日感染风寒,确实咳了些血丝,但李太医说并无大碍。"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叹道:"宁儿,你与标儿亲近,他若有不适,立刻禀报朕。"语气中的关切让朱宁稍感安心。
"儿臣遵旨。"
离开乾清宫,朱宁双腿发软。朱元璋的询问绝非偶然,他一定在担忧继承人的健康问题。历史上,朱标病逝后朱元璋性情大变,制造了无数血案。若想避免那场浩劫,救下朱标是关键。
回到寝宫,朱宁立刻着手实施B计划。她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心腹宫女:"务必亲手交给徐辉祖夫人。"
徐辉祖是徐达之子,其夫人李氏出身医学世家。这是朱宁暗中结盟的另一股力量——开国功臣的后代们,他们对朱标忠心耿耿。
夜深人静,朱宁独自在灯下研读医书。窗外,春雷滚滚,暴雨将至。她抚摸着马皇后留下的锦囊——至今未打开,因为还不是"危急时刻"。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轻声自语,"这一次,我一定要改写历史。"
雨,终于倾盆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