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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夏。
朱宁在寝宫中来回踱步,手中的丝帕已被绞得不成形状。朱标本该三日前就回京,却迟迟没有消息。窗外暴雨如注,仿佛天穹破了个窟窿。
"公主!公主!"郑和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太子殿下回来了,但是..."
朱宁没等他说完就往外跑,郑和在身后大喊:"殿下染了重病,已经抬进东宫了!"
暴雨抽打在脸上,朱宁却感觉不到疼痛。东宫外跪满了太医,个个面如土色。朱元璋在殿内咆哮:"废物!全是废物!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陪葬!"
朱宁冲进内室,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朱标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泛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两名太医正在施针,但手抖得连穴位都找不准。
"让我看看!"朱宁挤到床前,一把抓住朱标的手腕。脉搏微弱而紊乱,皮肤滚烫。她掀开被褥,发现朱标左小腿有一处已经发黑的伤口,周围布满暗红色斑疹。
"什么时候伤的?为什么不早处理?"朱宁厉声问道。
随行侍从跪倒在地:"回公主,十天前在终南山被树枝刮伤,当时只是小伤口...殿下不让声张..."
朱宁脑中飞速运转。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加上朱标原有的心脏病,情况危殆。更可怕的是,那些斑疹...她在现代读过的医史资料中记载,明初陕西曾爆发过一种特殊瘟疫。
"所有人退后!"朱宁突然大喊,"这可能是瘟疫!接触过殿下的人都要隔离!"
满室哗然。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宁的肩膀:"你说什么?"
"父皇,大哥不仅伤口感染,还可能染了瘟疫。"朱宁强自镇定,"必须立刻隔离治疗,否则会传染整个皇宫!"
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挥手:"照公主说的做。除太医和贴身宫人外,其余人等退出东宫,未经允许不得进出。"
人群迅速退散,只剩下几名核心太医和朱元璋、朱宁。朱宁已经挽起袖子,指挥若定:"准备热水、干净纱布,还有大黄、黄连、金银花...再取烧酒来!"
"宁儿,你..."朱元璋欲言又止。
"父皇,儿臣读过母后留下的所有医书,包括那些海外奇方。"朱宁直视朱元璋,"请给儿臣一次机会。"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朱宁几乎没有合眼。她先用烧酒清洗朱标的伤口,剜去腐肉——没有麻醉,昏迷中的朱标仍痛得抽搐。然后熬制强力消炎的药汤,一勺勺灌入。最冒险的是,她偷偷让郑和取来珍藏的金鸡纳树皮,研磨成粉加入药中——这是天然的抗生素,但用量必须精确。
"公主,这...这不合医理啊!"刘太医看到朱宁的治疗方法,老脸煞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朱宁头也不抬,继续为朱标施针——她改良了传统针灸手法,刺激免疫系统的穴位。
第三天黎明,朱标的高烧终于退了。朱宁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指因长时间施针而痉挛。朱元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父皇...大哥暂时脱险了。"朱宁嗓音嘶哑。
朱元璋的目光在朱标平静的面容和朱宁憔悴的小脸之间游移:"宁儿,你这些医术...究竟从何处学来?"
朱宁早有准备:"大部分是母后医书上的,有些是儿臣自己琢磨的。比如这金鸡纳树皮,"她指向桌上的粉末,"郑和下西洋带回的药材,儿臣发现对高热有奇效。"
朱元璋拿起一些粉末在指尖捻动:"朕从未听说过这等用法。"
"民间偏方,有时比正统医术更有效。"朱宁谨慎地回答。
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你为何知道这是瘟疫?太医院都没诊断出来。"
朱宁心跳漏了一拍:"母后留下的《瘟疫论》中有记载,陕西曾有过类似病例,症状相同..."
朱元璋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如刀,似乎能剖开一切伪装。朱宁后背渗出冷汗,但面上不显,只是疲惫地垂下眼帘。
终于,朱元璋转身:"你回去休息吧,换太医来守着。"
朱宁知道这是命令而非建议。她艰难起身,行礼退出。走到门口时,朱元璋的声音再次传来:"宁儿,你救了标儿一命。朕...很欣慰。"
朱宁鼻子一酸,不敢回头,匆匆离开。
......
然而好景不长。五天后,朱标病情突然反复,高烧再起,咳血不止。朱元璋勃然大怒,将太医院众人下狱,同时急召朱宁。
东宫已乱作一团。朱宁赶到时,发现朱标被搬到了一间密闭的内室,门窗都用厚布遮挡——这是她之前建议的隔离措施,但执行得过于极端,导致室内空气污浊,反而不利病情。
"父皇,必须开窗通风!"朱宁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窗前扯开布幔。
"放肆!"朱元璋怒喝,"你上次不是说这是瘟疫要隔离吗?"
"隔离不等于闷死病人!"朱宁争辩道,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连忙跪下,"父皇恕罪,儿臣一时情急..."
令她意外的是,朱元璋没有继续发怒,只是疲惫地挥手:"按你说的做吧。"
朱宁重新检查朱标,发现除了旧疾复发,还添了肺部感染。她决定采用更激进的治疗方案——将大蒜素提取物混入药中,这是天然的强力抗生素。
"这...这味道..."刘太医看着朱宁蒸馏出的浑浊液体,面露惊恐。
"相信我。"朱宁不由分说,将药液灌入朱标口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随后取出一套奇怪的工具——细如发丝的金针,连接着薄薄的铜片。这是她秘密打造的简易"电疗"装置,通过化学反应产生微弱电流,刺激朱标的心脉。
"这是什么妖术?"一名年轻太医惊叫出声。
朱宁充耳不闻,专注地将金针刺入穴位。当铜片接触药液产生微弱电流时,朱标的身体轻轻震颤,心跳监测绳上的珠子摆动幅度明显增大。
"心跳加强了!"郑和惊喜地喊道。
朱元璋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宁儿,停下!"
朱宁抬头,看到父皇眼中闪烁的怀疑和恐惧,心中一沉。在这个时代,她的治疗方法确实像极了"妖术"。
"父皇,这只是儿臣从西域医书上看到的..."
"够了!"朱元璋暴怒,"来人!把公主带回寝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
侍卫一拥而上。朱宁挣扎着喊道:"父皇!至少让我把治疗步骤交代给太医!大哥需要连续治疗!"
朱元璋冷冷道:"把方子写下,由太医院执行。"
朱宁被押回寝宫软禁,门外站着四名锦衣卫。她扑到桌前,疯狂写下详细治疗方案,但故意隐去了最关键的电疗部分——那太危险,没有她的指导,其他人操作可能会致命。
"三宝!"她低声呼唤。
郑和从暗处现身——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了锦衣卫的耳目。
"把这个交给李太医,只能给他。"朱宁塞过一张纸条,"还有,继续按我之前说的方法准备药液,想办法送进东宫。"
郑和点头,悄然消失。
夜深人静时,朱宁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的治疗方案能被执行多少,也不知道朱标能否挺过这一关。最可怕的是,朱元璋的猜忌已经达到顶点——他会不会认为女儿被妖邪附体?或者更糟,认为她有意谋害太子?
"娘娘..."朱宁无意识地轻唤,手指触碰着马皇后留下的锦囊。现在算是"危急时刻"了吗?她犹豫着是否该打开它。
窗外,一轮血月高悬。紫禁城的飞檐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猛兽。朱宁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无助——她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却受困于这个时代的愚昧和猜忌。
"大哥,你一定要活下来..."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枕巾。
不知何时,朱宁沉沉睡去。梦中,她看到朱标站在远处向她微笑,但无论她如何奔跑,都无法接近。
"公主!公主醒醒!"郑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朱宁猛地坐起:"怎么了?大哥他..."
郑和面色复杂:"太子殿下病情稳定了,但是..."
"但是什么?"
"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称赞公主医术通神,另一派..."郑和吞吞吐吐,"另一派弹劾公主使用妖术,干涉朝政..."
朱宁苦笑。果然如此。她的行为不仅关乎医疗,更触碰了明朝政治最敏感的神经——女子干政。
"父皇怎么说?"
"陛下尚未表态,但..."郑和压低声音,"毛骧昨夜秘密逮捕了三名为太子熬药的太监。"
朱宁心头一紧。这是冲她来的!毛骧是胡惟庸余党,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三宝,你务必小心。"朱宁抓住郑和的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护好太子。"
郑和跪地叩首:"公主放心,奴婢万死不辞。"
朱宁望向窗外,天色渐亮。这是她被软禁的第三天,宫中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却无能为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朱标似乎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但这场危机远未结束。朱元璋会如何处置她这个"妖孽"女儿?朱标康复后能否保护她?朝中两派斗争将如何发展?这些问题如同利剑悬在头顶。
朱宁深吸一口气,取下颈间的玉坠——马皇后临终所赠。是时候打开那个锦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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