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瑾的声音贴着云芷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手腕再放松些。"
周玄瑾的声音贴着云芷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掌正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她握笔的姿势。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砚台中的墨汁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
云芷屏住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这是周玄瑾连续第十日教她写字,从最初的横竖撇捺,到如今已能勉强写下完整的诗句。他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不厌其烦,却又严格到近乎苛刻,一个笔画写不好就要重写十遍。
"这一勾要再圆润些。"周玄瑾的手带着她的手腕轻轻一转,"像这样。"
毛笔在纸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形成一个端庄的"心"字。云芷盯着那个字,莫名觉得胸口发紧。自从上次市集遇刺事件后,周玄瑾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她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的侍女,每天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时辰教她读书写字。
"走神了?"周玄瑾屈指轻敲她的额头,力道很轻,却让云芷心头一跳。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字已经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周玄瑾眼神一暗。
"重写。"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直到我满意为止。"
云芷偷偷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影阁的训练再残酷,也比不上周玄瑾的"教导"磨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字确实进步神速——从最初的虫爬般歪斜,到现在已能看出几分风骨。
"为什么教我这些?"云芷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周玄瑾明知她是刺客,不杀她已经很奇怪,还费心教她读书写字,简直匪夷所思。
周玄瑾正在翻阅公文,闻言头也不抬:"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帮我整理书房?"
"王爷不缺识字的侍女。"
"但我缺一个能打的。"他放下公文,唇角微扬,"程阙说你那天的剑法很漂亮。"
云芷低头继续写字,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热的脸颊。那日在市集,她与周玄瑾背靠背迎敌的情景时常浮现在脑海中。那种默契,那种信任...对一个刺客来说太危险了。
"写完了。"她放下笔,将宣纸推过去。
周玄瑾审视着她的字——"云想衣裳花想容",字迹虽显稚嫩,但已初具形态。他点点头:"有进步。知道是谁的诗吗?"
云芷摇头。影阁只教杀人技,不教风花雪月。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周玄瑾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他笔下的杨贵妃,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云芷不解地看着他:"真有这样的女子?"
"以前不信。"周玄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深长,"现在...不好说。"
这目光让云芷心跳漏了一拍。她匆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笔墨,却碰翻了砚台。漆黑的墨汁泼洒在刚写好的字上,瞬间毁了所有努力。
"对不起,我..."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弄越糟。
周玄瑾按住她的手:"别急。"他取来一块湿布,轻轻擦拭桌上的墨渍,"不过是张纸,值得慌成这样?"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云芷触电般缩回手,心跳如雷。这种反应太不像她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怎会因一个触碰就乱了方寸?
周玄瑾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擦拭着桌面:"明日我要去军营视察,你随行。"
"我?"云芷惊讶抬头,"但程将军说..."
"程阙说什么不重要。"周玄瑾打断她,"我说了算。"
云芷抿唇不语。自从上次遇刺后,程阙明显对她更加警惕,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周玄瑾身边。她理解这种戒备——谁会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但周玄瑾似乎毫不在意,反而越来越倚重她。
这种信任...让她害怕。
午后,周玄瑾去议事厅会见边关将领,云芷留在书房整理文书。她小心地将周玄瑾批阅过的奏折分类放好,忽然被其中一卷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奏折上,周玄瑾的字迹挺拔有力:「...宁州三县连年水患,臣请减免赋税三年,并拨银二十万两修筑堤坝...」
云芷翻开另一卷:「...边关将士冬衣单薄,臣愿捐俸禄五千两购置棉衣...」
一卷又一卷,全是关于民生疾苦的建言。云芷越看越心惊。在她的情报里,周玄瑾是个骄奢淫逸的暴戾王爷,哪会是眼前这个心系百姓的人?
最让她震惊的是奏折上的朱批——「不准」「再议」「国库空虚」。这些利国利民的奏请,竟然全被驳回了!
"偷看主子的东西,该当何罪?"
周玄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云芷手一抖,奏折散落一地。她慌忙跪下:"奴婢知罪。"
"起来。"周玄瑾弯腰捡起奏折,"既然看了,说说感想?"
云芷迟疑片刻,还是实话实说:"王爷...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哦?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周玄瑾似乎很感兴趣。
"骄奢淫逸,暴虐成性,好大喜功..."云芷越说声音越小。
周玄瑾大笑:"不错,正是我想让人知道的。"
云芷困惑地看着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周玄瑾将奏折放回原处,"有时候,伪装成一块朽木,反而能活得长久。"
这一刻,云芷忽然明白了许多事。周玄瑾表面的轻浮放荡,不过是为了麻痹政敌的伪装。真正的他,是那个深夜批阅奏折到天明的勤政王爷,是那个每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贤明之主。
这个发现让她胸口发闷。她来刺杀的是一个"暴虐王爷",而不是眼前这个心系苍生的周玄瑾...
次日清晨,云芷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这是周玄瑾特意命人为她准备的。墨蓝色的布料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当她出现在府门前时,程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
"王爷,带她去太危险了。"程阙压低声音,但云芷的耳力足以听清。
周玄瑾翻身上马:"有我在,怕什么?"
"正因为有您在..."程阙欲言又止,最终只狠狠瞪了云芷一眼。
军营在城北十里处,沿途风景开阔。初夏的原野上野花盛开,云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从未在白天这样自由地观赏风景——在影阁,外出不是训练就是任务,哪有闲情逸致看花看草?
"喜欢?"周玄瑾策马靠近。
云芷点头,随即警觉自己又放松了警惕。她偷瞄周玄瑾,发现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英气逼人。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看什么?"周玄瑾突然转头,捉住她偷看的目光。
云芷慌忙别过脸:"没...没什么。"
周玄瑾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军营的规模比云芷想象的大得多。整齐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周玄瑾一出现,立刻有将领迎上来行礼。
"参见王爷!"
"免礼。"周玄瑾摆手,"李将军,带我去看看新到的军械。"
云芷跟在周玄瑾身后,惊讶地发现他对军务的熟悉程度远超想象。从兵器锻造到粮草调配,从战术演练到士兵待遇,事无巨细,他都了如指掌。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不仅仅是敬畏,更有发自内心的钦佩。
视察过半,周玄瑾突然问云芷:"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云芷一愣。这是在考验她?她环顾四周,谨慎地回答:"西北角的哨塔视野有盲区,东南面的营帐间距太密,不利于紧急疏散...还有,刚才经过的马厩,地面坡度不对,长期会影响战马的腿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不敢相信她一眼就看出这么多问题。
周玄瑾却笑了:"不愧是..."他顿了顿,"眼光独到。"
回程路上,周玄瑾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云芷忍不住问:"王爷早就知道那些问题?"
"嗯。"
"那为何不早指出?"
"因为,"周玄瑾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想看看你能发现多少。"
云芷心头一震。他是在...测试她?这个认知让她既恼怒又莫名雀跃。恼怒的是被试探,雀跃的是...她通过了测试。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周玄瑾轻声道,"不只是武功,还有头脑。"
这样的称赞让云芷不知所措。在影阁,出色只意味着更难的任务,更多的痛苦,从不会有人真心夸赞她。她低头看着马鬃,不知该如何回应。
"三日后是我的生辰。"周玄瑾突然说,"府里会办个小宴,你也来。"
云芷惊讶抬头:"我?但那是王爷的家宴..."
"你不是我的贴身侍女吗?"周玄瑾挑眉,"贴身侍女不跟着主子,算什么贴身?"
云芷哑口无言。她确实被安排了这个身份,但周玄瑾从未真的把她当侍女使唤。更多时候,她像个...云芷不敢往下想。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云芷看着地上那个与周玄瑾比肩而行的影子,恍惚间觉得,他们看起来竟像一对寻常的...恋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急忙甩开。一个刺客,怎么能对目标产生这样的幻想?
可当周玄瑾在暮色中对她微笑时,云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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