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改。
魏无羡撑着柄竹骨伞站在渡口,看那雾从芦苇荡里漫出来,沾得他袖口发潮,倒像是又回了少年时偷摸从云深不知处溜回来的日子。
“魏公子,这雨怕是停不了了。”撑船的老艄公裹紧了蓑衣,“前头那片水泽邪性得很,昨儿还有渔人说看见白影飘呢。”
魏无羡把伞往旁边倾了倾,露出半张带笑的脸:“老伯放心,我不是来捉鬼的。”他指尖转着陈情,笛尾的穗子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就是来看看老朋友。”
老艄公嘟囔着“这年头的年轻人胆子真大”,还是将竹篙一点,小船破开雨幕往深处去了。
水面荡开的涟漪里,隐约能瞧见水底沉着些残破的石阶,像极了被水淹了半截的亭台。
魏无羡望着那些石阶出神,忽然听见舱里传来细碎的响动,低头便见只灰毛小兽从竹篮里探出头,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蹭了蹭他的靴面。
“别闹,”他弯腰把那小兽捞进怀里,指尖抚过它背上深浅不一的爪印,“再往前可就真有‘好东西’了。”
这小兽是他从乱葬岗带出来的,说是狼崽却长着狐狸似的尾巴,前几日被温宁捡回来时快冻毙了,偏偏一双眼睛亮得很,竟不怕他身上的阴气。
魏无羡本想带它回云深不知处,路过云梦时却总觉得心里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拽着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处早已被人遗忘的石莲坞。
说是坞,其实就是片被水淹没的旧宅遗址。当年温氏火烧莲花坞,江澄带着残余弟子重建江氏时,谁也没提过这片沉在水底的老地基。
魏无羡也是偶然从温宁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听来——那是江枫眠年轻时待过的地方,后来被水患冲了,才在不远处起了新的莲花坞。
船行到水泽中央,雾忽然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把狼崽往怀里揣得紧了些,陈情横在唇边,却没吹出声。他听见水下传来隐约的琵琶声,咿咿呀呀的,像是哪家姑娘在雨夜里弹断了弦。
“魏公子,到了。”老艄公的声音发飘,像是隔着层水膜,“您要找的那石莲台,就在下头。”
魏无羡低头,看见船底的水面下,竟真有一片巨大的石莲雕刻,花瓣层层叠叠,最中心的莲心处,似乎有团白影随着水波浮动。
他刚想细看,那白影忽然朝上漂来,转瞬就贴在了船板上,透过薄薄的竹片,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轮廓。
“扑通”一声,老艄公竟直接跳了水,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魏无羡心头一紧,刚要去捞,船身猛地一晃,他怀里的狼崽突然炸毛,对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呜咽。
雨更大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魏无羡低头,看见水面上漂着无数朵白色的莲花,花瓣边缘泛着青黑,分明是泡了水的纸花。
而那些纸花中央,缓缓浮起一张女子的脸,青丝缠着水草,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狼崽。
“你是谁?”魏无羡的声音在雨里散得快,“这石莲坞的东西,不该缠着活物。”
那女子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像泡透的藕,指尖却捏着枚玉佩,玉上刻着的江氏家纹被水泡得发乌。
魏无羡瞳孔一缩,这玉佩他认得,是江枫眠送给早逝的夫人的,怎么会在这儿?
“它……是你的?”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水泡破在泥里,“还是……江家的?”
狼崽突然从魏无羡怀里挣出来,跳进水里,竟踩着那些纸花跑到了女子面前,用脑袋蹭她的手腕。
女子的眼神软了些,伸手摸了摸狼崽的背,指尖触到那些爪印时,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疼……”她喃喃道,“到处都疼……”
水面开始翻涌,那些纸莲突然着了火,青黑色的火焰烧得极快,转瞬就蔓延到船边。
魏无羡挥袖挡开火星,却见那女子的身影在火焰里渐渐清晰,她身上的白衣被烧出破洞,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竟与他前世在乱葬岗见过的鞭痕一模一样。
“你是……”魏无羡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忽然想起江澄说过的一件事——江枫眠的夫人曾有个陪嫁丫鬟,性子烈得很,当年为了护着年少的江厌离,被温氏的人活活打死,尸骨都扔在了水里。
“他们说……我是邪祟。”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只是想等……等少爷回来……”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雨泡得发沉。他忽然明白这石莲坞的怨气为何如此重——不是因为水患,也不是因为温氏,而是因为有人在这里等了太久,把活生生的念想熬成了化不开的执念。
火焰渐渐小了,水面上的纸莲烧尽了,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有的还套着江氏的校服。
魏无羡闭了闭眼,当年温氏屠坞,竟连这里的旧人都没放过。
“不等了。”魏无羡蹲下身,对着那女子的虚影伸出手,“江宗主现在很好,江家也很好。你该走了。”
女子盯着他的手,又看了看在她脚边打转的狼崽,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些泪水落在水面上,竟开出了真正的莲花,粉白的花瓣在雨里颤巍巍的,带着鲜活的水汽。
“它……像极了当年的小少爷。”女子轻轻抚摸着狼崽的耳朵,“那么小,却总想着护着别人。”
狼崽像是听懂了,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女子的身影在莲花香气里渐渐淡去,那枚玉佩落在水面上,被狼崽衔起来,叼回魏无羡面前。
雨不知何时停了。魏无羡捡起那枚玉佩,玉上的水痕很快干了,露出底下温润的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狼崽,小家伙正抖着身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总跟在江澄身后的小不点。
“走吧。”魏无羡把狼崽揣回怀里,撑着伞跳上岸,“带你去见个真正的‘少爷’。”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蓝忘机的身影在雾里越来越清晰,他手里提着盏莲花灯,灯芯的暖光映得他眼底都带着温度。
“魏婴。”蓝忘机把灯递给他,“江澄说你来了这里。”
魏无羡接过灯,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捡到个好东西,回去给江澄看看,保管他哭鼻子。”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雨打湿的衣领。狼崽从魏无羡怀里探出头,对着蓝忘机摇了摇尾巴,竟一点都不怕生。
“它叫什么?”蓝忘机问。
魏无羡想了想,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笑道:“叫‘莲生’吧。”
莲花坞的莲,生生不息的生。
二
回到云梦主城时,江澄正在码头等他们。他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手里的紫电却缠得松了,看见魏无羡怀里探出头的狼崽,眉头皱得更紧。
“魏无羡,你又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别这么凶嘛江澄,”魏无羡把莲生举到他面前,“你看它多可爱,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江澄的脸黑了半截,紫电“啪”地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吓得莲生缩成一团。
魏无羡连忙把小家伙护回来,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递过去:“正经事,你看这个。”
江澄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时,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接过来的动作都带着颤抖。
他摩挲着玉上的家纹,指腹反复蹭过边缘的裂痕,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在哪儿找到的?”
“石莲坞。”魏无羡收起玩笑的神色,“还有个……故人。”
他把那女子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没提那些白骨,也没说那些鞭痕,只说她是在等江家的人。
江澄听完,握着玉佩的手紧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阿苑……”江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当年那个丫鬟,叫阿苑。”
魏无羡愣了一下,这名字竟和温苑的小名一样。蓝忘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温宁曾说,温苑的名字,是一位江氏女修取的。”
江澄没接话,只是转身往莲花坞走。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莲生从魏无羡怀里跳下来,颠颠地跟在江澄脚边,时不时用尾巴扫他的靴面。
进了莲花坞,江澄径直去了祠堂。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外头等着,听见里面传来翻动木牌的声音,还有江澄压抑的咳嗽声。过了许久,江澄才出来,手里捧着块崭新的灵牌,牌上写着“江氏阿苑之位”。
“她不是江家人,”江澄的声音很平,“但祠堂该有她的位置。”
魏无羡忽然想起少年时,总看见江澄偷偷给祠堂角落里的一个空位置摆上糕点,那时他还笑江澄多事,现在才明白,原来那个位置一直等着人。
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晚霞,把莲花池染成了金红色。江澄把阿苑的灵牌放好,转身看见莲生正趴在池边喝水,尾巴在水面上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这狼崽……”江澄蹲下身,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莲生的耳朵,“倒是通人性。”
莲生歪过头,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江澄的嘴角难得地松了些,虽然还是没笑,但眼里的冰碴子显然化了不少。
“对了,”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我在石莲坞看见好多白骨,要不要……”
“不必了。”江澄站起身,望着池里的莲花,“让他们留在那儿吧,守着自己的家,挺好。”
魏无羡没再说话。他知道江澄的意思,有些东西不必挖出来暴晒,埋在熟悉的水土里,才是最好的归宿。就像阿苑守着石莲坞,就像他们守着这重建的莲花坞,守着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念想。
晚饭时,江厌离的手艺被复刻得十足,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漫了满院。魏无羡抢了江澄碗里的排骨,被紫电抽了手腕也不在意,笑得没心没肺。蓝忘机安静地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魏无羡爱吃的莲子,放在他碗里。
莲生蹲在魏无羡脚边,啃着块没放盐的排骨,尾巴摇得欢实。江澄看了它一眼,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推过去一块,嘴上却嘟囔着:“吃太多小心撑死。”
夜里,魏无羡和蓝忘机住在当年的客房。窗外的莲池里,青蛙叫得热闹,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
“蓝湛,”魏无羡戳了戳身边的人,“你说阿苑会不会跟着莲生?”
蓝忘机侧过头,看着他眼底跳动的光:“心有所念,自会相随。”
魏无羡笑了,往蓝忘机身边凑了凑,把脸埋在他颈窝:“那我们呢?我们的念想在哪儿?”
蓝忘机的手轻轻拢住他的腰,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眼前。”
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些,照在桌上的玉佩上,玉里仿佛有莲花在轻轻绽放。魏无羡想起石莲坞的那场雨,想起那女子最后释然的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埋在土里的念想,会顺着根须,悄悄蔓延到每一个值得守护的地方,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满池的莲花来。
三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是被莲生的爪子踩醒的。小家伙不知从哪儿叼来朵新鲜的莲花,正往他脸上蹭,花瓣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睫毛。
“淘气。”魏无羡把莲生捞起来,却见它嘴里还叼着张纸条,是江澄的笔迹,写着“后山禁林有异动”。
“怎么了?”蓝忘机已经起身,正在整理衣袍,晨光透过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魏无羡扬了扬手里的纸条:“有活儿干了。看来咱们想在云梦多待几日,老天爷都不答应。”
后山禁林是江氏的禁地,据说里面藏着当年温氏留下的陷阱,寻常弟子从不敢靠近。魏无羡和蓝忘机赶到时,江澄已经带着弟子在林外等着,脸色凝重得很。
“昨晚巡夜的弟子说,听见林子里有铃铛声。”江澄指着禁林深处,“那声音……像极了温氏用来控制傀儡的引魂铃。”
魏无羡皱眉:“温氏余孽?不该啊,温宁一直在查,没听说有漏网之鱼。”
“不好说。”江澄握紧了紫电,“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禁林里的树长得极密,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坟土上。莲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此刻正低着头,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呜咽两声。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蓝忘机道。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莲生立刻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脚往林子深处拽。三人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碎的铃铛声,叮铃铃的,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片空地,地上散落着无数具傀儡的残骸,木头做的关节七零八落,上面还缠着没烧尽的符篆。而空地中央,跪着个穿黑衣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摇着只青铜铃铛。
“是你?”魏无羡认出那少年,是上次在义城遇到的那个孤儿,据说被温氏的残党收养过,后来不知去向。
少年猛地回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他们手里的剑,突然发起抖来:“别……别过来!”
他手里的铃铛摇得更急,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傀儡残骸竟动了起来,断手断脚的朝着三人爬过来。江澄冷哼一声,紫电挥出,瞬间将那些残骸劈成了木屑。
“温氏教你的这点把戏,也敢拿出来现眼?”
少年被吓得跌坐在地,铃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莲生突然冲过去,对着少年的手腕狂吠,魏无羡这才发现,少年的手腕上有个烙印,是温氏的火焰纹。
“你到底是谁?”魏无羡蹲下身,“那些傀儡是你弄的?”
少年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符篆上,把那些暗红色的字迹晕开,竟露出底下一层淡淡的血迹。
蓝忘机忽然开口:“这些符篆……用的是活人的血。”
魏无羡心头一沉,他认得这种画法,是温氏用来强行提升傀儡战力的邪术,代价是献祭活人的精血。这少年年纪轻轻,怎么会这种阴损的法子?
“他们……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活下来。”少年终于哭出声,“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让我看着那些人……被活活抽干血……”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魏无羡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少年是被几个漏网的温氏修士控制的,那些人躲在禁林深处,用附近村落的村民练手,准备重造傀儡大军。 昨夜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了江氏的动静,竟把少年推出来当挡箭牌。
“他们在哪儿?”江澄的声音冷得像冰,紫电在他掌心滋滋作响。
少年指着林子更深处:“在……在那个山洞里,他们说要造……造一个最厉害的傀儡,用……用江家的血脉……”
“混账!”江澄的脸瞬间涨红,转身就往少年指的方向冲。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莲生却没动,只是用舌头舔着少年脸上的眼泪,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咽。
山洞里果然藏着三个温氏修士,正围着石台上一具残破的傀儡忙碌。
那傀儡的躯干竟是用白玉雕琢而成,心口处嵌着块血色晶石,隐约能看见晶石里流动着红光,细看之下,竟与江氏家纹有几分相似。
“江家血脉……你们竟敢动江氏祖坟!”江澄目眦欲裂,紫电如灵蛇般窜出,直劈最左侧的修士。
那修士猝不及防,被紫电缠上手腕,瞬间惨叫一声,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
剩下两人见状,立刻祭出腰间的符令,无数纸人从符令中飞出,化作持剑的傀儡,朝着三人扑来。魏无羡横过陈情,笛音骤起,那些纸人傀儡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纷纷停滞在空中,随即“哗啦”一声散成纸灰。
“魏无羡?!你不是死了吗?”右侧的修士看清他的脸,惊得后退半步,“不对……你是夷陵老祖!你怎么会帮江家?”
魏无羡挑眉冷笑:“帮谁不帮谁,轮得到你们这些丧家之犬置喙?”他指尖一转,陈情笛尾点向地面,数道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将那修士死死缠住。藤蔓上的倒刺刺入皮肉,引得他痛呼连连。
蓝忘机早已拔剑出鞘,避尘剑光如练,直取最后一人。那修士显然是三人中的首领,竟能勉强接下几招,他袖中突然飞出数枚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蓝忘机足尖一点,身形如鹤般掠起,避尘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将银针尽数弹开,同时剑势陡变,直抵那修士心口。
“噗嗤”一声,避尘穿胸而过。那修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溢出黑血:“不可能……我们温氏……怎么会输……”
他话音未落,身体便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了。石台上的白玉傀儡失去灵力支撑,心口的血色晶石“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竟是半块江氏的玉佩,与魏无羡在石莲坞找到的那枚恰好能拼合。
江澄捡起那半块玉佩,指腹抚过断裂处的齿痕,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魏无羡连忙上前扶住他:“江澄,你怎么了?”
“没事。”江澄摆开他的手,脸色却白得吓人,“这玉佩……是我母亲的陪嫁,当年下葬时一同埋了的。”
魏无羡这才明白,这些温氏修士竟挖了江夫人的坟,想用她的血脉精气炼制傀儡。难怪江澄反应如此激烈,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江氏最恶毒的亵渎。
蓝忘机走到石台边,指尖拂过傀儡躯干上的纹路:“这些刻痕……是用来引魂的。他们想将江夫人的魂魄锁在傀儡里。”
“痴心妄想!”江澄咬牙道,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完整的玉佩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些刻痕在白光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外传来莲生的叫声,那黑衣少年跟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只青铜铃铛。他走到江澄面前,把铃铛递过去,小声道:“这个……也是他们教我用的,我再也不用了。”
江澄看着他腕上的烙印,又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铃铛扔进了角落里的火堆。铃铛遇火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少年的肩膀明显松了些。
离开山洞时,天已近黄昏。江澄让人去处理那些被掳村民的后事,又安排了弟子看守禁林,自己则拿着拼好的玉佩,径直去了祠堂。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祠堂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极了当年莲花坞被烧时,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他总这样。”魏无羡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微怅然,“什么都憋着,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掉块肉似的。”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祠堂门口悬挂的灯笼上。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像极了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牵挂。
莲生忽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朵刚开的金桂,颠颠地跑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弯腰把它抱起来,忽然看见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正望着祠堂的方向发呆。
“喂,小家伙。”魏无羡朝他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愣,摇摇头:“他们都叫我阿丑。”
“什么破名字。”魏无羡皱眉,指了指天边的晚霞,“你看那云彩,像不像烧红的莲花?以后就叫你莲燃吧,莲生的莲,燃烧的燃。”
少年抬头看着晚霞,又看了看魏无羡怀里的莲生,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好。”
祠堂的门开了,江澄走出来,眼眶还有些红,但脸色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看见槐树下的莲燃,脚步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这个能淡化烙印,每日抹一次。”
莲燃接住瓷瓶,手指攥得紧紧的,低声道:“谢谢江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