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酸话音未落,魏无羡已扬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把玩着陈情笛,指节在竹管上轻轻叩出脆响:“这位道友说得是。毕竟我魏无羡声名狼藉,蓝二公子又刚从‘被阴煞所扰’的状态里出来,我俩说的话,自然不如各位名门正派的金口玉言可信。”
他话锋一转,笛尖忽然指向寒潭洞口:“可封印是真是假,洞里的寒潭镜最清楚。要不,劳烦各位派个代表进去瞧瞧?哦对了,忘了提醒——寒潭镜刚经同心契加固,灵气正盛,若是心怀鬼胎之人靠近,怕是会被镜光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那几个起哄最欢的修士脸色发白,才慢悠悠接道:“重则魂魄离体,沦为阴煞的养料。”
这话半是警告半是戏谑,却精准戳中了众人的忌惮。谁都知道魏无羡手段诡谲,蓝忘机更是出了名的护短,真要硬闯,吃亏的八成是自己。
金子轩见状,打圆场道:“魏公子说笑了。蓝氏向来行事磊落,既说封印已固,自然是可信的。只是……”他话锋微沉,“寒潭乃姑苏禁地,此番异动牵连甚广,仙门百家忧心也是常理。不知可否让我等在外围查看一番,也好向各自门派交代?”
蓝曦臣温声道:“金公子所言有理。各位可在洞外三丈外查看,但切记不可擅动禁制,以免引发不测。”
众人这才作罢,三三两两聚在洞外探头探脑,议论声嗡嗡不绝。魏无羡听得心烦,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袖:“我去别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蓝忘机颔首:“小心。”
魏无羡刚转身,就见江澄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眉头拧得像个疙瘩。见他看来,江澄冷哼一声:“又惹麻烦。”
“这可赖不到我头上。”魏无羡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帮我盯盯那些人,尤其是金氏那边。我总觉得这次异动没那么简单。”
江澄挑眉:“我为何要帮你?”嘴上虽硬,眼神却已扫向人群中几个面生的修士。
魏无羡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掠入林中。他循着方才在幻境中感知到的怨气残留,一路往寒潭上游走去。越往深处,怨气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腥甜——是温氏修士常用的一种迷药的气味。
他心中一动,加快脚步,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几个被打晕的蓝氏子弟。子弟们身上并无外伤,显然是被迷晕的。魏无羡刚要施救,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他侧身躲过,只见一支淬了毒的弩箭钉在树上,箭尾还挂着一块玄铁令牌——正是幻境中温氏修士佩戴的那种!
“果然是你们。”魏无羡转过身,看着从树后走出的几个黑衣人。为首之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夷陵老祖果然厉害。”黑衣人声音嘶哑,“可惜,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就凭你们?”魏无羡吹了声口哨,陈情笛横在唇边,“当年温晁都没能奈我何,就凭你们几个跳梁小丑?”
黑衣人冷笑一声,挥手道:“上!”
数道黑气从他们袖中飞出,化作毒蛇猛兽的形状,扑向魏无羡。这些怨气比寻常阴煞更显诡异,显然是被人用秘法炼化过的。魏无羡眼神一凛,笛声骤然转厉,引动周围的草木之气,与黑气缠斗起来。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猛地砸在地上。罐中溢出浓稠的黑液,落地即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向魏无羡爬去。
“这是‘化灵蛊’,专食修士灵力。”黑衣人桀桀怪笑,“魏无羡,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魏无羡心头一紧,正欲后退,却见一道蓝光如闪电般袭来,瞬间将那些虫子冻成了冰渣。蓝忘机的身影落在他身边,避尘剑上寒气凛冽。
“蓝湛?你怎么来了?”
“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有异。”蓝忘机言简意赅,目光冷冷扫过黑衣人,“这些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持剑冲了上去。蓝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魏无羡见状,也吹起陈情,与他一左一右,默契配合。黑衣人虽有秘法加持,却哪里是他们二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蓝忘机一剑斩断他的衣袖,露出了他手腕上的一个刺青——是一个扭曲的“温”字,却比寻常温氏族人的刺青多了一道竖痕。
“是温氏旁支‘残温’。”蓝忘机沉声道,“传闻他们当年不满温若寒的统治,自立门户,擅长用毒和蛊术。”
魏无羡恍然大悟:“难怪怨气中带着蛊毒!看来是他们潜入寒潭洞,破坏了封印,想利用阴煞作乱!”
两人追上去时,那黑衣人已吞下一颗药丸,身形竟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吗?”魏无羡问道。
蓝忘机摇头:“他服了‘散灵丸’,暂时无法动用灵力,跑不远。先回去告知兄长。”
回到寒潭洞时,仙门百家已散去大半。蓝曦臣正对着那卷古籍皱眉,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可有发现?”
魏无羡将残温的事一说,蓝曦臣脸色凝重:“残温一族早已销声匿迹,怎么会突然出现?”
静室长老忽然道:“古籍最后几页有记载,残温的先祖曾是铸造寒潭镜的工匠之一,对镜中阴煞的习性了如指掌。他们一直认为寒潭镜本该属于他们,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机会夺回镜子。”
“原来如此。”魏无羡道,“他们破坏封印,一来是想放出阴煞制造混乱,二来是想趁机夺走寒潭镜。”
蓝忘机道:“他们既然敢来,必然还有后招。我们需加强戒备。”
接下来的几日,云深不知处加强了巡逻,魏无羡和蓝忘机则轮流守在寒潭洞外。残温一族倒是没再出现,可寒潭镜却时常发出微光,像是在预警什么。
这日深夜,魏无羡正靠在洞外的石壁上打盹,忽然被一阵异动惊醒。寒潭镜的光芒变得异常刺眼,潭水翻涌不休,隐约有龙吟之声从潭底传来。
“怎么回事?”蓝忘机闻声赶来,脸色骤变,“阴煞的气息……变强了!”
两人冲进石室,只见寒潭镜悬浮在半空,镜面剧烈震颤,那些修补好的裂痕又开始蔓延。镜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疯狂撞击着镜面。
“不好!它要出来了!”魏无羡急道,“同心契的力量快撑不住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再试一次。”
两人掌心相对,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寒潭镜中。金银交织的光柱再次亮起,却比上次黯淡了许多。镜中的黑影发出一声咆哮,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不行!”魏无羡咬牙,“我们的灵力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用你们的血!”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静室长老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神色急切:“古籍上说,同心契的极致,是以心头血为引!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根除阴煞!”
心头血乃修士本源所系,动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好。”
两人同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寒潭镜上。鲜血融入镜面,瞬间化作两道血线,沿着裂痕游走。金银光柱骤然暴涨,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镜中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渐渐被光柱吞噬,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寒潭镜的光芒渐渐平息,那些裂痕也彻底消失,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从未受损。
魏无羡和蓝忘机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彼此的手掌还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血迹交融,分不清是谁的。
“成功了……”魏无羡虚弱地笑了笑,眼前阵阵发黑。
蓝忘机点头,用尽力气将他扶起:“嗯。”
石室之外,蓝曦臣看着恢复平静的寒潭,长舒了一口气。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云深不知处的屋顶上,宛如一层金纱。
几日后,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伤势渐渐好转。仙门百家听闻残温作乱、阴煞被除的消息,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金子轩代表金氏送来贺礼,言语间客气了许多,显然是不敢再小觑他们。
这日午后,魏无羡坐在寒潭洞外的岩石上,看着蓝忘机在潭边练剑。避尘剑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蓝光,剑光与潭水相映,美得像一幅画。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你说,前世的我们,最后怎么样了?”
蓝忘机收剑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古籍记载,蓝鹤与魏婴封印阴煞后,便分道扬镳了。蓝鹤回到蓝氏,重振家族;魏婴则浪迹天涯,不知所踪。”
“分道扬镳啊……”魏无羡若有所思,“那我们可比他们幸运多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魏无羡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啊,前世他们没能一直在一起,这辈子我们却能并肩作战,还能一起在云深不知处喝天子笑,多好。”
蓝忘机的耳尖又红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嗯。”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和煦。寒潭的水静静流淌,映出两只交颈的白鹤影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