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一年又一年开,一年又一年。
魏无羡渐渐习惯了云深不知处的日子。
每日清晨听着钟声醒来,跟着蓝忘机去雅室听学——虽然他多半是趴在桌上补觉,偶尔被蓝启仁用戒尺敲醒,便嬉皮笑脸地认错,惹得满室弟子偷笑。
午后无事,他便拉着蓝忘机去冷泉捉鱼,或是去后山摘野果。蓝忘机总是纵容着他,即使被他溅了一身冷水,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用灵力帮他烘干衣袍。
“蓝湛,你看这颗果子,红得像不像你抹额?”魏无羡举着一颗野山楂,凑到蓝忘机面前。
蓝忘机瞥了一眼:“不像。”
“怎么不像?”魏无羡不服气,“都是红通通的,多精神。”他说着,自己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嘶——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酸?”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一块糖,递给他:“含着。”
魏无羡眼睛一亮,接过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立刻压过了酸味。他笑眯眯地看着蓝忘机:“还是蓝湛你疼我。”
蓝忘机耳尖微红,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些,等着他跟上。
……
正逢秋猎时节,各大家族齐聚云深不知处。金子轩带着金凌来了,聂怀桑也摇着扇子凑热闹。魏无羡看着金凌和蓝思追并肩练剑,两人招式间已有几分默契,忍不住笑道:“你看,这俩孩子越来越像了。”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思追的剑法,有你的影子。”
“那是,”魏无羡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带大的。”
正说着,聂怀桑凑了过来:“魏兄,含光君,你们看那边,金光瑶的案子判下来了,革去仙督之位,终身监禁于聂氏地牢。”
魏无羡挑眉:“倒是便宜他了。”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蓝忘机道,“他作恶多端,能有此结局,也算公道。”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多言。
秋猎结束后,云深不知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场初雪落下,给整片山岚披上了一层白衣。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手里捧着温热的茶。
“蓝湛,”魏无羡忽然道,“我们去乱葬岗看看吧。”
蓝忘机看向他,眼底带着询问。
“也没什么,”魏无羡笑了笑,“就是想去看看,那些年住过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蓝忘机点头:“好。”
次日,两人动身前往乱葬岗。
曾经的不毛之地,如今竟长出了些稀疏的草木。山洞依旧在,只是积了厚厚的灰尘。魏无羡走到当年画符的石壁前,上面的符咒早已模糊不清,却还能辨认出大概的轮廓。
“你看,”他笑着指给蓝忘机看,“当年我就是在这里,画了第一张招阴旗。”
蓝忘机伸手抚过石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少年的挣扎与倔强。
“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熬不到头。”魏无羡轻声道,“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后,都会好的。”
魏无羡抬头看他,雪光落在蓝忘机的脸上,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魏无羡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
离开乱葬岗时,夕阳正浓。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曾经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土地,此刻在晚霞中竟显得有些平和。
他转过身,跟上蓝忘机的脚步,心里一片清明。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雪已经停了。静室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蓝忘机点燃了炭盆,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魏无羡靠在榻上,看着蓝忘机给他磨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蓝湛,”魏无羡道,“你再给我题个字吧。”
蓝忘机抬眸:“题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笑道:“就题‘相守’二字吧。”
蓝忘机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相守”二字。笔锋清隽,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魏无羡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洋洋的。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一生一世。”
写完,他把纸推到蓝忘机面前,笑得像个孩子:“你看,这样就完整了。”
蓝忘机看着纸上的字,又看向魏无羡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清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美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