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夷陵乱葬岗被泡得发潮。
石屋的窗纸破了个角,风裹着腐叶的潮气钻进来,卷得案上摊开的符纸边角微微发卷。
魏无羡支着胳膊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刚采的狗尾草,漫不经心地逗着脚边扒土的小苹果。
这驴近来越发懒了,往日里还会围着他转两圈讨点吃食,如今只肯趴在屋檐下的泥地里,把尾巴卷成个圈,耳朵耷拉着听雨声。
魏无羡用草叶戳了戳它的耳朵,小苹果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上的湿泥,溅起几点泥星子,正好落在他的裤脚上。
“嘿,你还敢凶我?”魏无羡笑着把草叶扔开,伸手去挠小苹果的下巴,“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拴去灶房,让阿苑骑你背上摘屋檐下的干辣椒?”
小苹果哼哧一声,扭过脑袋不理他。魏无羡笑了两声,指尖却无意间触到驴毛上的凉意。
这雨下了三天,岗上的土都吸饱了水,空气里都飘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他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黑木林在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风穿过林子时,传来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
“羡哥哥!”
身后传来阿苑的喊声,带着点气喘。
魏无羡回头,就见那小屁孩举着个用草绳串起来的野山楂,踩着泥坑跑过来,小短腿上沾了不少泥点,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慢点跑,别摔了。”魏无羡伸手把他拉过来,顺手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哪来的山楂?岗上可长不出这东西。”
“是温宁叔去山下换米的时候,李阿婆给的。”阿苑把山楂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李阿婆说这是她家树上结的,甜得很,让我拿回来给羡哥哥吃。”
魏无羡捏了颗山楂放进嘴里,酸得他眯了眯眼,随即又尝到一丝淡淡的甜。
李阿婆,是山脚下那个小村落里的人,去年温宁去山下买盐,回来的时候淋了雨发了热,就是在她家借的屋檐躲雨,还喝了碗姜汤。
后来他偶尔下山,也会顺路去帮她修修漏雨的屋顶,或是画两张驱邪的符给她贴在门上。
“甜吗?”阿苑仰着脑袋问。
“甜。”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把剩下的山楂塞回他手里,“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阿苑哦了一声,抱着山楂跑到一边,蹲在小苹果旁边,一颗一颗慢慢啃。魏无羡重新靠回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木林里。
温宁会记得给阿苑带山楂,温情会在他画符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碗热粥,就连小苹果,也会在他难过的时候,用脑袋蹭蹭他的胳膊。
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天,风里的潮气裹着旧事的影子,总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云深不知处,想起静室里的烛火,想起那个人白衣胜雪的样子。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陈情,竹笛的触感凉而光滑,是他这几年唯一的依靠。
自从乱葬岗归来,他就再也没见过蓝忘机。
偶尔从下山的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蓝二公子的传闻,说他又破了哪个凶煞,又救了哪个村落,说他依旧是那个雅正端方的蓝氏双璧之一,只是性子似乎更冷了些,身边也从未有过旁人。
魏无羡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在陈情上轻轻摩挲。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当年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选了留在乱葬岗,选了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蓝忘机那样的人,本就该站在云端上,而不是陪着他在这泥泞里打滚。
“羡哥哥,你看!”
阿苑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魏无羡抬头,就见阿苑举着一朵花跑过来,那花是淡紫色的,花瓣薄薄的,像一层纱,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娇嫩。
“这是什么花?”魏无羡接过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是在黑木林边上摘的。”阿苑指着远处的林子,“我刚才跟温宁叔去林子里捡柴,看见好多这个花,长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魏无羡的指尖顿了顿。黑木林里都是些阴邪的草木,从来不会长这样娇嫩的花。而且这花的样子,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站起身,把花插在阿苑的发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去黑木林那边玩,里面不安全。”
阿苑点点头,又跑开了。魏无羡望着那朵插在阿苑发间的紫花,眉头微微皱起。这花……好像是“晚来香”,一种只长在阳气足的地方的花,怎么会出现在阴邪最重的黑木林边上?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转身走进石屋,拿起案上的陈情,揣了几张符纸,对屋里正在熬药的温情喊了一声:“我去黑木林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温情从药罐上方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雨天去黑木林干什么?里面阴气重,万一出事……”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魏无羡笑了笑,推开门走进雨里。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魏无羡踩着泥泞的小路往黑木林走,路边的杂草沾着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
越靠近黑木林,空气里的阴邪之气就越重,风里的呜咽声也越发清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握紧了手里的陈情,指尖微微发凉。走到林子边上,他果然看到了阿苑说的那棵歪脖子树,树下长着一片淡紫色的晚来香,在阴沉沉的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魏无羡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些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看起来刚开不久。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阳气。
这花确实是晚来香,而且是被人特意种在这里的。
是谁会把晚来香种在黑木林边上?这不符合常理。而且这花的阳气,似乎在慢慢被周围的阴邪之气吞噬,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像是快要枯萎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冷冽的雪松香。
魏无羡猛地抬头,他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雨雾里,一个白衣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蓝氏的校服,衣摆上绣着卷云纹,即使在这样的雨天,也依旧一尘不染。
他的头发用玉冠束起,额前的抹额是雪白的颜色,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雨水落在他的肩上,顺着衣料滑下来,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是蓝忘机。
魏无羡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陈情几乎要捏不住。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敢来这里?
蓝忘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睫毛很长,沾了点雨珠,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你怎么来了?”魏无羡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就像他们只是偶然遇见一样。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晚来香上。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眉头微微皱起:“晚来香,喜阳,不宜种在此处。”
“我知道。”魏无羡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应该是有人特意种在这里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蓝忘机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沾了泥的裤脚上,又落在他手里的陈情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此处阴邪之气重,你不该独自前来。”
“我没事。”魏无羡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我在这岗上待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倒是你,蓝二公子,堂堂蓝氏双璧,怎么会跑到这乱葬岗来?就不怕被人看见,坏了你的名声?”
他的话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试探。他想知道,蓝忘机是特意来找他的,还是碰巧路过。
蓝忘机的脸色没有变,只是语气依旧平淡:“听闻此处有异常,前来查看。”
魏无羡心里微微一沉。
也是,蓝忘机一向以除邪卫道为己任,听闻乱葬岗有异常,自然会来查看。
“那你查看吧,我就不打扰了。”魏无羡转身想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蓝忘机的手指很凉,却很有力,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挣脱。魏无羡愣住了,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
“你的手。”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正渗着一点血珠。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没事。”
蓝忘机却没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指尖的血迹。
帕子上绣着小小的云纹,是蓝氏的样式,带着淡淡的檀香。
魏无羡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想抽回手,却被蓝忘机攥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动作很轻,很仔细。
“蓝忘机……”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干涩。
蓝忘机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帮他包扎伤口,声音低沉:“以后小心些。”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魏无羡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蓝忘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包扎好伤口,蓝忘机才松开他的手,把帕子叠好,放回怀里。他抬头看着魏无羡,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晚来香,有问题。”
“嗯?”魏无羡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花,“什么问题?”
“花里被人下了咒。”蓝忘机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力,轻轻点在花瓣上。就见那花瓣上闪过一丝黑色的纹路,很快又消失了,“是‘噬魂咒’,能吸收周围的阴邪之气,再反过来影响附近的生灵。”
魏无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噬魂咒是一种很阴毒的咒术,通常用来炼制凶尸,或是对付修为高深的人。把这种咒下在晚来香里,种在黑木林边上,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乱葬岗上阴邪之气最重,这咒术吸收了足够的阴气后,最先影响的就是他这个修炼诡道的人。
“是谁干的?”魏无羡的声音冷了下来,手里的陈情微微颤动。
蓝忘机站起身,目光看向黑木林深处:“不知道。但这咒术需要人定期来加固,否则撑不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还在附近?”魏无羡皱起眉头。
蓝忘机点点头:“嗯。我刚才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魏无羡握紧了陈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去追。”
“等等。”蓝忘机拉住他,“里面危险,我跟你一起。”
“不用。”魏无羡甩开他的手,“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被人看见,说你跟我这个邪魔歪道为伍。”
他是怕蓝忘机因为他而受到牵连,怕那些人因为蓝忘机跟他在一起,而对蓝氏不利。
蓝忘机却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与你一起。”
魏无羡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好吧。”魏无羡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黑木林,“跟紧我,里面阴邪之气重,小心点。”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林子。
林子里很暗,即使是白天,阳光也很难照进来。雨丝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围的树木都长得歪歪扭扭,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魏无羡走在前面,手里的陈情轻轻晃动,周围的阴邪之气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纷纷往后退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稳,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很熟悉。
这几年,他几乎把整个乱葬岗都走遍了,哪里有陷阱,哪里有凶尸,他都了如指掌。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避尘,灵力在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周围的阴邪之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的背影上,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看着他沾了泥的裤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他知道魏无羡这些年过得不好。从乱葬岗归来后,他就一直在找他,可魏无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半年前,他才从一个下山的村民口中,得知魏无羡在乱葬岗上。
他不敢贸然前来,怕刺激到魏无羡,也怕给蓝氏带来麻烦。
可这些日子,他总是梦见魏无羡在乱葬岗上受苦的样子,梦见他被那些阴邪之气缠绕,梦见他孤单一人的背影。
直到昨天,他听闻乱葬岗附近有异常,有村民说看到黑木林里有黑影出没,还闻到了奇怪的香味,他才再也忍不住,连夜赶了过来。
“就在前面。”魏无羡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陶罐,似乎在往土里倒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阴邪的气息,周围的阴邪之气都朝着他汇聚过去,被他手里的陶罐吸收了。
“是他。”魏无羡握紧了陈情,指尖微微泛白。
蓝忘机点了点头,握紧了避尘,脚步放得更轻了。
两人慢慢靠近,就在离那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身,斗笠下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眼神阴鸷,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
“果然是你,魏无羡。”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要多久才能发现。”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乱葬岗上下咒?”魏无羡冷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笑了笑,手里的陶罐轻轻晃动,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重要的是,你很快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把陶罐扔了出去,陶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黑色液体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开来,就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阵法,阵法里冒出浓浓的黑烟,无数只黑色的手从烟里伸出来,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抓去。
“小心!”魏无羡大喊一声,手里的陈情放在唇边,吹响了。
尖锐的笛声响彻整个黑木林,周围的阴邪之气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地朝着阵法冲去。那些黑色的手被笛声震得微微停顿,却很快又继续抓来。
蓝忘机抽出避尘,灵力灌注在剑上,剑身发出淡淡的蓝光。他挥剑斩断那些黑色的手,剑气朝着那人射去。
那人却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扔,符纸燃烧起来,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蓝忘机的剑气。
“魏无羡,你的诡道,对我没用。”那人冷笑一声,“这阵法是用你的血炼制的,专门克制你的诡道。”
魏无羡的脸色一变。
他确实感觉到,周围的阴邪之气虽然被笛声调动起来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而且那阵法里的黑烟,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他的血的味道。
“你怎么会有我的血?”魏无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呵呵,想得到你的血,还不容易吗?”那人笑得更加阴鸷,“去年你下山帮李阿婆修屋顶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留下的血迹,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那天他在李阿婆家里划破了手指,当时他没在意,随便用布条包扎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被人盯上了。
“你伤害李阿婆了?”魏无羡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心,我还没动她。”那人说,“不过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她也就活不成了。”
“你敢!”魏无羡怒喝一声,笛声变得更加尖锐,周围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树枝纷纷断裂,朝着那人砸去。
那人却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符纸,往阵法里一扔。阵法里的黑烟变得更浓了,无数只黑色的手汇聚在一起,朝着魏无羡扑来。
“魏无羡!”蓝忘机大喊一声,挡在魏无羡身前,挥剑朝着黑影砍去。
交锋发出刺耳的声响。蓝忘机的灵力很强,可那黑影是由无数阴邪之气汇聚而成的,而且专门克制诡道,连带着他的灵力也受到了影响,剑身的蓝光变得暗淡了一些。
“蓝忘机,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躲开!”魏无羡喊道。
“我不走。”蓝忘机的声音坚定,“要走一起走。”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滚烫。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起身体里所有的诡道之力。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阴邪之气被阵法束缚着,但它们的本质是自由的,只要他能找到阵法的破绽,就能重新掌控它们。
笛声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缓慢,周围的阴邪之气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不再疯狂地冲击阵法,顺着阵法的边缘流动,寻找着破绽。
蓝忘机感觉到周围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他趁机挥剑,斩断了黑影的一只手臂。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退了一步。
那人见状,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魏无羡扑来:“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魏无羡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他察觉到了那人的动作,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手里的陈情朝着他的胸口砸去。
“砰!”
陈情砸在那人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你……”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无羡,“你的诡道怎么还能用?”
“我的诡道,不是你能理解的。”魏无羡冷笑一声,笛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周围的阴邪之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朝着阵法的一个点冲去。那个点,正是那人刚才扔陶罐的地方,也是阵法的核心。
“不!”那人惊恐地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蓝忘机拦住了。
蓝忘机挥剑斩断了他的手臂,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阵法的核心被阴邪之气冲破,黑烟瞬间消散,那些黑色的手也消失不见了。
魏无羡停止了吹笛,大口地喘着气。刚才调动全部的诡道之力,让他有些脱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魏无羡笑了笑,靠在他的身上,“就是有点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人身上。那人已经断了一只手臂,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说,是谁派你来的?”蓝忘机冷声问。
那人看着他,又看了看魏无羡,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疯狂:“是他!是所有恨你的人!魏无羡,你以为你躲在乱葬岗上就安全了吗?不可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杀了你,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得死!”
魏无羡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人说的是实话。这几年,想要杀他的人,从来没有断过。
蓝忘机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举起避尘,想要一剑杀了那人。
“等等。”魏无羡拦住他,“留着他,还有用。”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剑。
魏无羡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那人,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当年被我灭了的岐山温氏的余孽,对不对?”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法,还有你身上的气息,都出卖了你。”魏无羡说,“当年温氏作恶多端,被灭是活该。你现在来找我报仇,不过是自寻死路。”
“报仇?我不仅要报仇,我还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魏无羡就是个邪魔歪道,你身边的人,都是你的帮凶!”那人嘶吼着。
魏无羡站起身,不再看他,对蓝忘机说:“把他交给温宁吧,让他处理。”
蓝忘机点了点头,弯腰把那人提了起来。
两人走出黑木林,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露出了一点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乱葬岗上,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阿苑和温宁已经在林边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阿苑立刻跑了过来:“羡哥哥,蓝哥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就是抓了个坏人。”
温宁走上前,接过蓝忘机手里的人,恭敬地说:“魏公子,蓝公子,我先把他带下去。”
“嗯。”魏无羡点点头。
温宁带着那人离开了。阿苑抱着魏无羡的腿,仰着脑袋问:“蓝哥哥,你要留在这吗?”
蓝忘机看了看魏无羡,没有说话。
“蓝二公子,今天谢谢你。”魏无羡转过身,看着蓝忘机,语气平静,“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也该回去了。”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落,还有一丝不甘:“你……”
“我很好。”魏无羡打断他,笑了笑,“这里有温宁他们,还有阿苑,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