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坐在灶台前,煤油灯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手里攥着那枚军牌,指节发白。铜片上的纹路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可背面那道暗刻——“狼影-07”,却像是烙进她心里似的,怎么都擦不掉。
她想起昨儿个陆战霆回来时,从怀里掏出军牌,轻轻挂回她脖子上。指尖擦过锁骨那一瞬,他什么都没说,只低声说了句“别怕”。可她现在觉得,最怕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她咬着嘴唇,把军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墙角的野猪獠牙还插在木桩上,风吹得它微微晃动。她盯着那根獠牙,脑子里全是那天他在坟前蹲着的样子,还有那个黑衣人递出纸袋时,她瞥见的一角军徽。
雨还在敲窗,她起身将门闩又推紧了些。外面没人,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低头看着军牌,咬了咬牙,把外衣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村里静得能听见狗打呼噜的声音。林晚秋背着竹篓,装作去山上采药。她踩着露水往山里走,脚底打滑,几次差点摔下去。走到半山腰,她回头望了一眼,村口方向还是一片黑。
她记得昨儿个陆战霆扫墓的路线,绕过那片松林,再穿过一条断崖边的小径,就能看见那片空地。坟碑上的字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陆母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当时没看清。
她走得急,气喘吁吁。突然,前面灌木丛一阵响动。她慌忙躲进树后,发丝勾住了枯枝,生生扯断了一截辫子。远处传来一声冷笑,极低,几乎听不见。
雾气更浓了。林晚秋扶着湿滑的青苔往前挪,心跳得像要跳出喉咙。她终于看见了那片空地,陆战霆正跪在坟前,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灌木丛忽然又是一动。一个穿黑衣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抱着牛皮纸袋。那人低头说了句什么,陆战霆接过袋子,袖口露出一道旧疤。林晚秋瞳孔一缩。那疤和他后颈上的那道一样,都是陈年伤。
黑衣人转身时,侧脸映在晨光里。林晚秋猛地捂住嘴——那人竟和茶馆里和王富贵密谈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陆战霆焚香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山坡。林晚秋屏住呼吸,想起那天晚上他说:“没人能动你。”
山鸟扑棱棱飞起,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第七只才停。陆战霆没动,却也没继续祭拜。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愿点破。
林晚秋转身就跑。脚下青苔太滑,她撞断几根枯枝,惊起更多山鸟。衣角沾了野莓汁,在晨雾里红得刺眼。
她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回到家,煤油灯芯又爆了一声。林晚秋假装整理灶台,擦拭掌心冷汗。外面雪粒子开始敲窗,细碎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慌。
门开了。
陆战霆抖了抖斗篷上的“雪”。林晚秋眯眼一看,那是撒在坟头的纸钱。
他目光扫过她的脖子,发现军牌不见了。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护身符,轻轻挂回她颈间。指尖擦过锁骨,留下一阵灼热。
“别怕。”他低声说,呵出的白气落在她耳畔,和那天晚上“没人能动你”一样,带着山林里的风霜气息。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军牌。她伸手摸了摸那道暗刻,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又出了门。这次她没背竹篓,也没带镰刀,只穿了双结实的布鞋。她装作要去采药,实则一路往山上走。
她记得昨晚看到的那些军用地图和证件,应该就在那座废弃哨所里。她沿着昨天的路,穿过荆棘丛,果然看到了那扇半开的铁门。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子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地上落满灰尘,墙皮剥落,墙上还能看见模糊的标语。
她走进去,脚步很轻。桌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还有几本旧档案。她拿起一本,上面写着“狼影特勤组成员名单”,其中一页赫然写着:“陆战霆,编号07,执行代号:幽狼。”
她手指一颤,纸页差点掉落。她继续翻看,发现另一份文件上写着“特别任务档案:幽狼-最终行动”,但没有署名。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战霆总是神神秘秘,为什么他能一眼看出王富贵的不对劲,甚至……
她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迅速躲到角落,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身影缓缓走近——是陆战霆。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她刚才翻动的文件上,眉头微皱。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将一张纸条压在文件上,转身离开。
林晚秋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敢靠近桌边。她拿起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信我。”
她眼眶泛红,心里五味杂陈。她原以为他是猎户,是退伍兵,是她的丈夫。可现在,他到底是谁?
她将纸条小心藏入衣襟,沿原路返回。途中经过坟地,远远望见陆战霆已不在,只余坟前香灰未散。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她默默将纸条藏入枕头底下,坐在窗前,望着夜色,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可她知道,他如果真想骗她,就不会留这张纸条。
她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军牌,指尖划过那道暗刻。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动摇,也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
也许,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也许,他一直都知道她在跟踪他。
也许,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发现真相。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她都要陪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