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精神病院活动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电流在钨丝里挣扎出滋滋声响。
墙角蜷缩着三个病友,一个反复用头撞墙,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给某种诡异仪式打节拍;另一个抱着褪色的 Hello Kitty 玩偶,指甲缝里全是墙皮粉末,嘴里哼着跑调的摇篮曲;还有个穿条纹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把束缚带碎片一截截塞进鼻孔。
墙壁上泛黄的墙纸卷起边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霉斑,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像是有人把血腥味稀释后藏在了每个角落。
林默蹲在房间中央,膝盖抵着下巴和空气猜拳。
"石头——剪刀——布!
"他伸出缠着半截束缚带的左手,腕骨处还留着旧伤的淡粉色疤痕。
束缚带是早上跟护工抢的,此刻只剩三厘米长的碎片在指尖晃悠,边缘磨得他掌心生疼。"零你出老千。
"他指尖揉着太阳穴低声抱怨,喉结上下滚动,"第五次出剪刀了,你是不是偷偷看我手势?
"
活动室挂钟的秒针突然倒转,发出齿轮错位的刺耳噪音。
其他病友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保持着怪异姿势僵在原地。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电子钟,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开始扭曲——原本显示下午3:17的时刻,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淌成血红色,重新凝固成倒计时:00:00:07。"还有七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亮得惊人,"今天的开胃菜会是什么口味?
希望别又是上周那种软绵绵的,吃起来跟嚼棉花似的。
"
活动室门把手突然渗出黑色粘稠液体,顺着木纹蜿蜒成蛛网形状。
林默后颈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既兴奋又恐惧的情绪在血管里冲撞,让他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冷静点林默。
"脑海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比他的嗓音低沉些,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别一见到'食材'就忘了处理步骤。"
"知道知道。
"林默对着虚空摆摆手,指尖已经抓住了最后两截束缚带碎片,"先捆住再研究烹饪方法,老规矩嘛。
"
电子钟跳动到00:00:03时,整栋楼的玻璃同时炸裂。
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掐断,林默看见斜对面床铺的病友上半身突然向左侧平移了三十厘米,鲜血混着内脏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截面整齐得像用激光切割过。
温热的血点子溅到他脸颊上,带着铁锈的甜味。"红烧肉!
"他眼睛瞬间瞪圆,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涎水,"这次是带血的三分熟!
"
"是速食罐头。
"零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别见到红肉就叫红烧肉,你味觉系统退化得比大脑还快。
"
更多黑影从墙壁裂缝里挤进来,像是从墨水瓶里捞出来的人形轮廓。
林默看见左前方的护工被什么东西抓住脚踝拖进天花板,只剩下两只白大褂袖子还在外面扑腾,十秒后掉下来的只有一束染血的假发。
活动室里已经分不清谁在尖叫谁在呕吐,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原本的消毒水味。
林默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黑影往前走了两步。
他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咔咔嚓嚓声,像是有人在耳边嚼脆骨。
眼角余光瞥见一张半透明的纸条从空中飘过,边缘还在微微发光——这是规则,每次异常空间开启必有规则,就像高级餐厅会给贵宾提供的定制菜单。
纸条在空中划出弧线时,林默突然向前扑出。
他的右手精准抓住纸条一角,指尖传来被静电灼烫的刺痛感。
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病友们凝固在尖叫的瞬间,黑影的动作也变得像老式电影般卡顿。
只有他保持着正常速度,甚至能看清纸条上扭曲的日文平假名。
"第一条:不要承认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默瞳孔骤缩,脑子里自动切换成日语模式,"第二条:每天晚上七点必须穿好束缚衣。
第三条:永远不要回应镜中影像的问话..."
身后突然传来白大褂布料摩擦的声音。
林默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无头医生正站在三米外,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色血渍,胸口口袋露出半截钢笔——或者说,是半截插在胸腔里的钢笔。
无头医生的右手提着个滴着血的头颅,头发还在微微颤动。
那个头颅林默认识,是今天早上给他发药的张医生。
此刻张医生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无头医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提着人头的手突然向他挥来。
空气里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林默侧身避开的瞬间,肩膀还是被划破道血口,皮肉外翻露出下面白骨,血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胳膊肘滴在地板上。
"嘶——"他倒抽口冷气,却不是因为疼。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带来一种熟悉的眩晕感,舌尖甚至尝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这种感觉太棒了,比赢了猜拳还让人兴奋,比解开最难的数学题还有成就感。
"零,你看这'食材'多新鲜。
"他盯着无头医生胸口的钢笔,眼睛眯成一条缝,"动脉血还在冒呢,绝对的顶级霜降牛肉。
"
"别他妈犯病。
"零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尖锐,"规则第二条是什么?你左手的束缚带呢?
"
林默这才想起左手剩下的束缚带碎片还攥在掌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甲已经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血和纸条粘在一起。
那股想吃生食的冲动像疯长的野草,在脑子里越长越高,几乎要把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害怕,是兴奋,是期待,是想要扑上去狠狠咬一口的欲望。"得先处理干净。
"他喃喃自语,用还能控制的左手抓住右臂,把最后两截束缚带碎片缠在胳膊肘上方。
碎片太短,只能勉强打个死结,边缘戳得皮肤生疼。
但这疼痛很有用,像是往沸腾的 oil锅里浇了瓢冷水,让那股想吃人肉的冲动稍微退下去些。"这才乖。
"零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些微赞许,"先把'菜单'看完,别看见'开胃菜'就忘了主菜。
"
活动室里的黑影越来越多,病友们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嗬嗬的吞咽声。
林默看见那个抱玩偶的女孩此刻正把娃娃的头往嘴里塞,布料纤维粘在嘴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穿条纹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肚子破开个大洞,自己的肠子拖在地上,却还在笑嘻嘻地把内脏往嘴里塞,血顺着下巴滴在凸起的肚腩上。"有点恶心。
"林默皱皱鼻子,"这种'腐肉拼盘'可不适合正餐。
"
无头医生又扑了过来,这次带着更浓烈的血腥味。
林默侧身翻滚躲开,后背撞到墙壁时,听见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纸条从手中滑落的瞬间,他看见第四条规则——"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照镜子"。这地方有镜子?
林默下意识看向活动室角落,那里果然立着一面掉漆的穿衣镜,镜框上雕着缠枝花纹,边缘还挂着半截断掉的铁链。
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倒影,但奇怪的是,灰尘上没有任何污渍或手印,干净得像是刚擦过。"别看!
"零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已经晚了。
林默看见镜子深处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条纹病号服,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皮肤白得像纸。
那人影抬起头,露出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裂到耳根,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漩涡。
镜中人抬起右手,慢慢指向林默的心脏位置。
活动室里的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
黑影、惨叫、咀嚼声,全都像被人按下静音键。
林默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胳膊上的伤口开始发烫,束缚带碎片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引路人"的标记,是他在无数个异常空间里留下的印记。
每次空间侵蚀现实时,这些印记就会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你不是猎物,你是猎手。
"原来这次是'老家'啊。
"林默突然笑出声,笑声在死寂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难怪闻起来这么熟悉,是福尔马林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
镜中人也笑了起来,裂开的嘴角几乎要碰到耳根。
它缓缓抬起左手,露出跟林默一模一样的旧伤疤,然后做了个口型——
"七......点......"
林默猛地回过神,手腕已经被什么东西抓住。
低头一看,是那个刚才把头塞进鼻孔的病友,此刻正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倒着的脸冲着他笑:"该穿束缚衣了哦......"
病友的皮肤开始变成青灰色,手指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深深掐进林默的手腕。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活动室泛黄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林默没有挣扎。
他只是盯着病友渐渐变成黑洞的眼睛,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在这里,也是这个活动室,他第一次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天晚上七点零三分,他没有穿束缚衣。
"七......点......"病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林默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笑,而是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怀念的笑。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抚摸病友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急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用尽全力把病友的头往墙上撞去。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活动室里回荡。
病友的身体软下去,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地板的裂缝。
林默甩甩手上的粘液,低头看向自己被掐出红痕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正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伤口里钻出来。
"该准备'晚餐'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七点的门禁,可不能迟到啊......" \[未完待续\]粘液渗入地板的嘶嘶声里,林默听见裤袋里的金属片在振动。
指尖刚触到那枚旧怀表,活动室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响起牙齿磕碰的脆响。"零?
"他屈起手指敲击怀表外壳,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往上爬,"时间校准。
"
"现在是18:59:42。
"零的声音贴着耳膜,带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距离规则第二条生效还有18秒。
穿衣服的速度要比上次快0.3秒,走廊第三个拐角今天会多渗出200cc血液,记得踮脚走第五块地砖。
"
林默反手摸向墙壁裂缝,那里本该藏着备用束缚衣。
指腹擦过墙纸卷起的边缘时,摸到一片粘稠的温热——不是布料,是缠绕成圈的肠子。"食材提前装盘了。
"他轻笑一声扯下肠子,脏器断裂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看来主厨今天很着急下班。
"
怀表指针擦过七点整的瞬间,整栋楼突然倾斜三十度角。
林默抱着怀表滚到穿衣镜前,镜框上的铁链哗啦声里,镜面灰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镜中人已经坐起身,湿漉漉的长发滴着红色液体,顺着镜面蜿蜒成河。"找到替身了吗?
"镜中的林默咧嘴笑,裂开的嘴角淌下黑色涎水,"十五年零三天,你抢我的身体够久了。
"
林默摸向镜中人胸口的位置,那里本该有块怀表形状的淤青。
镜面突然荡起水波,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
走廊传来木质轮椅碾过碎玻璃的声响。
"607床,该量体温了。
"张医生的人头滚到林默脚边,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三圈,"今天的体温计是直肠用款式哦。
"
束缚衣从天花板砸下来盖住镜面,林默反手扯过布条缠上右臂。
怀表在掌心烫得发痛,金属外壳浮现出淡红色纹路——那是第三条规则的注解,比纸条上的文字更残忍:"违反规则者将成为镜中倒影的晚餐"。
轮椅声停在活动室门口。
林默咬住布条打结时,看见门框里站着个穿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抱着没有五官的Hello Kitty玩偶。
她的影子在地板上蠕动,慢慢聚集成无数只眼睛。
"哥哥见过我的眼睛吗?
"女孩歪头笑,玩偶的布料突然裂开,露出齿轮咬合的口腔,"医生说要缝在新身体上才好看。
"
怀表突然开始倒计时。
林默把张医生的人头踢向女孩,看着那排利齿嚼碎颅骨的脆响,转身撞开活动室后窗。
玻璃碎片划过手掌时,他听见零的声音从怀表缝隙渗出来:
"后花园的稻草人今天会跳华尔兹,记得数清楚它有多少根手指。
"
夜风带着铁锈味灌进肺里,林默的皮鞋踩碎花坛边缘的白骨。
月光下,十三个无头稻草人正围着绞刑架跳舞,麻绳上挂着的尸体晃出暗红色弧线。
最左边那个稻草人突然停下舞步,麻布身体裂开口子,露出缠满绷带的手骨。
那只手正抓着片染血的纸条,边缘还沾着半枚熟悉的指纹。
林默认出那是十五年前他用来塞住通风管的纸条,上面本该写着第六条规则——
"永远不要相信自称'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