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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了。
我被两个穿着湖蓝色制服的护工架着胳膊往前走,手腕上还残留着束缚带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走廊尽头的紫外线消毒灯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怪味儿,冲得我鼻子发酸。
“407床,陈默。第三次入院,注意观察有无自伤倾向。”护士站里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钢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我被甩到一张硬邦邦的铁床上,床板撞得我尾椎骨发麻。环顾四周,四米宽六米长的房间,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水泥。墙角积着一小片黑绿色的霉斑,形状像朵恶心的花。窗户被铁栏杆封死,玻璃上蒙着层灰,看不清外面的夜色。
门“咔嗒”一声上了锁,护工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房间只剩下外面走廊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秒,两秒,三秒……像在给我的人生倒计时。
我蜷起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出摩斯密码。·-·--··/---··-/-···——这是“SOS”。从大学开始,我就这样用指尖和自己对话,尤其是在感觉快要失控的时候。
目光落在地板上,浅灰色的地砖,每块都被人用指甲划出了细小的痕迹。我开始数裂缝,第一块17条,第二块19条,第三块23条……都是质数,真有意思。数到第37块时,走廊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整个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脖颈后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怕黑。
有声音。
起初以为是隔壁病房的动静,但很快我就意识到那声音是从墙壁里传来的——像有人用指甲在水泥上慢慢刮擦,“呲啦……呲啦……”,节奏慢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猛地坐起身,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汗水瞬间浸湿了病号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右手下意识地摸进口袋,摸到半截铅笔头,是刚才在护士站填表时偷偷藏起来的。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这让我稍微冷静了些。
“呲啦……咔哒……”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我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那面墙,墙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剥落的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墙面蜿蜒流淌。
不是幻觉。
我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眼泪差点飙出来。这次不是幻视,那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还带着种铁锈和甜腻混合的奇怪气味,绝不可能是我脑子里编造出来的东西。
液体缓缓汇聚成一行扭曲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在墙上书写。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些字慢慢成形:
【欢迎来到规则怪谈游戏】
胃里一阵翻腾。规则怪谈游戏?这他妈是什么?医院搞的新型治疗方案?还是我又发病了?
更多的液体从墙里渗出来,又写出七条规则,字体像一条条挣扎的蠕虫:
每日早上七点必须服用护士送来的药物,否则会招致"访客"晚上九点后不得离开病房,无论听到谁的呼唤走廊里的护工总是值得信任的,他们会保护你如果看到墙壁渗血,立即闭上眼睛默数三十秒永远不要与镜中的自已对视,特别是在午夜零点本病房禁止携带任何书写工具遵守以上规则即可保证安全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眼睛发酸。第五条规则里的“自己”写成了“自已”,多了一撇。这个错别字像根刺扎进我脑子里,和其他工整扭曲的血字格格不入。
口袋里的铅笔头硌得我手心发疼。几乎是本能地,我掏出铅笔和藏在床垫下的病历本——这是我入院时医生塞给我填写的,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借着惨白的灯光,我把墙上的规则一条条抄下来,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抄到第三条时,笔尖突然断了。
“菜鸟,盯着第五条傻笑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我脑子里响起,沙哑得像用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猛地抬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谁?!谁在说话?!”我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铁床上自己蜷缩的影子。
“啧,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经吓。”那个声音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蠢货。”
脑子?幻觉?我的精神分裂又加重了?上一次出现幻听还是半年前,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
等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墙上的血色字迹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那股铁锈和甜腻混合的气味。
“幻觉不会有这么强的气味,也不会在墙上留下物理痕迹。”我喃喃自语,试图用逻辑分析眼前发生的一切。数学系的训练让我习惯在混乱中寻找规律,即使是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
“总算开窍了。”脑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恭喜你,陈默。这次不是幻觉,你是真的中奖了——欢迎来到规则怪谈游戏,虽然你看起来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规则……”我指着墙上的血字,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规则?”那声音轻蔑地笑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指南,不过显然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让我看看……第一条还算老实,但‘访客’是什么就得你自己琢磨了;第二条是基础常识,违反了你就等着被走廊里的‘东西’拖走;至于第三条——”
声音顿了顿,带着种残酷的愉悦。
“那就是个陷阱。相信护工?你会死得更快,菜鸟。”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护工不可信?那第一条规则里的药物又该怎么解释?服用药物会招致“访客”,但不服用……后果是不是更严重?
“第五条在撒谎。”脑中的声音继续说道,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问题不在零点,也不在于是否对视,而在于镜子本身。那东西不是让你不能看,而是它一直在看你。”
“那错别字……”我盯着病历本上自己抄下的“自已”,心跳越来越快。
“聪明人总算注意到重点了。”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些,“规则都是给菜鸟看的,真正的生路往往藏在这些‘错误’里。不过别高兴太早,这才只是开始。”
我紧紧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混乱的思绪像一团缠打结的线,怎么也解不开。墙上的血色字迹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走廊里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警告什么。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失声尖叫,猛地站起来把头狠狠撞向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怪的回声——墙壁里传来的不是实心碰撞的闷响,而是空洞的回响,仿佛后面是空的。
更可怕的是,那回声里竟然夹杂着那个声音的嘲笑,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声音在墙壁里窃窃私语。
“想摆脱我?晚了。从你看到这些规则开始,我们就绑在一起了。”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带着股冰冷的呼吸,“游戏已经开始了,陈默。要么遵守规则活下去,要么被这个世界吞噬。但记住——”
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种诡异的诱惑。
“有时候,打破规则才是唯一的生路。”
走廊里传来金属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监护仪的滴答声恢复了正常节奏,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精神病院夜晚。但墙上的血色规则还在,病历本上的字迹还在,脑子里那个陌生的声音也还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外面传来护工含糊不清的声音:“407床,吃药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早上七点的药物?可现在明明是半夜。规则第一条写的是早上七点,现在送来的药能不能吃?护工到底能不能信?脑子里那个声音说第三条是陷阱,但第一条又说必须服药,否则会招致“访客”……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交战,我感到一阵眩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吃错药的风险,不吃药的后果,护工可能带来的危险……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铅笔头。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做出选择。那个声音虽然诡异,但至少提醒了我规则可能有诈。也许真正的答案,就藏在这些矛盾里。
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狭小的观察窗往外看。昏暗的走廊里,一个穿着湖蓝色制服的护工推着药车站在那里,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药车上放着一排白色的药碗,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犹豫着打开门上的小窗口。护工默默地递进来一个药碗,碗里放着几粒淡黄色的椭圆形药片,和一杯浑浊的白开水。药片的颜色和形状我很熟悉,是我一直在吃的抗精神病药物。
接过药碗的刹那,我的手指碰到了护工的手套。那不是普通橡胶手套的触感,而是冰冷坚硬,像某种鳞片覆盖的皮肤。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护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递药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扭曲变形,看起来不像人的轮廓。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哦?这么快就要做第一个选择了?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不过提醒你一句,看看药碗里的水。”
水?
我低头看向药碗里浑浊的水面,犹豫着要不要把药吃下去。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
那不是我的脸。
水面上映出的是一双眼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芒,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戏谑。那双眼睛透过浑浊的水面与我对视,倒影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脑中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仿佛在欣赏我惊恐的表情,“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默。游戏开始了,可别太早死掉啊。”
我惊恐之下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淡黄色的药片滚得到处都是,浑浊的水在地面蔓延开来,与墙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汇合在一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廊里,护工推起药车,慢慢转身离开。那步伐僵硬而怪异,像是提线木偶。在他转身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帽檐下露出的,是一片冰冷的鳞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