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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哗啦啦砸在铁栏杆上,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那形状像棵歪脖子树,好像有那么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脑子里混混僵僵的,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动一下都费劲。
床头柜上的药盒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Q100、丙戊酸钠,还有几个说不清名字的小白片。旁边扔着本《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书角都卷了,还是我刚入院时带进来的。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当初抱着这本书以为能自救,结果现在它就跟这些药片一样,成了我有病的证明。
手腕有点痒,我慢慢抬起手,摸到几道浅浅的印子。那是上个月情绪激动时被护士绑在床沿留下的,现在摸着还挺光滑。指尖冰凉,就跟病房里的空气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又一天过去了。每天都差不多,吃药、睡觉、偶尔被带去做电疗。外面世界什么样来着?好像隔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有时候会想起爸妈,但他们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医生说这是保护性失忆,我觉得就是脑子坏掉了。
突然,眼睛像被人泼了把红油漆,视野里全是刺目的猩红。雨声瞬间就没了,四周安静得吓人,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这感觉有点熟悉,以前发病的时候也有过,眼前冒各种颜色的光点,但从来没这么红过,红得像血。
"欢迎来到规则游戏《猩红回廊》,请遵守所有规则活下去。"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像是有人把话直接塞进了我的大脑。冷冰冰的,一点情绪都没有,比医院的心电图机还机械。
我眨了眨眼,猩红背景上慢慢浮现出几行黑字,像用毛笔写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规则一:请时刻相信镜中的倒影,它是您唯一可信任的伙伴】\
【规则二:夜晚12点后请勿直视走廊尽头的肖像画】\
【规则三:如听到敲门声,请在三次敲门声结束前回答"请进"】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疼。幻觉,肯定是幻觉。昨天晚上的药可能剂量不够,还是电疗做得太少了?最近好像确实没好好吃药,总觉得那些小白片吃下去脑子更笨了。
"咔哒。"
门锁突然自己转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猛地转头看过去,病房门明明是虚掩着的,现在却紧紧地关死了。这个声音太真实了,就像有人站在门外锁门。可现在是半夜三点,没人会来这里。
心开始砰砰跳,不是因为害怕,就是觉得不对劲。我的幻觉从来不会这么具体,连门锁的声音都这么清楚。
左手手指突然自己动了动,不是我控制的那种动,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接着整个左手都抬了起来,掌心朝下放着,然后猛地往我脑袋上拍下来。
"啪!"
力道不小,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额头上火辣辣地疼。我吓了一跳,想控制左手放下来,可它不听使唤,反而又抬了起来,作势还要再打。
"蠢货!第一条规则就写反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次不是在脑子里,就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可我根本没开口!这声音和刚才的机械音不一样,带着点嘲讽,还有点不耐烦,像谁被吵醒了似的。
我慌了神,使劲想让左手停下来,身体也跟着扭动起来。左手却跟疯了似的,又往我头上拍了两下,疼得我闷哼出声。
"你是谁?!"我在心里大喊,拼命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装什么失忆?我就是你啊,林·清·昼。"那个声音又通过我的嘴说话了,说着还让左手狠狠戳了戳我的太阳穴,"连自己都不认识了?看来这两年在精神病院里真是把你关傻了。"
"我没有!"我在心里反驳,额头已经被打得通红,又疼又烫。这到底怎么回事?分裂症?医生说过双向情感障碍可能伴随解离症状,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左手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天花板角落。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小红灯正一闪一闪的。平时我都尽量忽略它的存在,就像忽略身上那些看不见的束缚带。
"看那里,蠢货,不是幻觉。"那个声音又说,这次语气稍微平静了点,"要是你的小脑袋瓜还能转,就该明白这不是病发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摄像头。小红灯依旧规律地闪着,没什么异常。等等,不对,刚才它好像闪得更快了点?
这时候,视野右边突然冒出来一堆半透明的字,像电影院里的弹幕似的,飞快地往上滚。我眨了眨眼,它们还在那里。
【中国区选手终于醒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
【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天选者?居然在精神病院?开什么玩笑】\
【刚才他是不是自己打自己?规则一的影响这么快就显现了?】\
【别慌,其他区的选手情况也差不多,日本区那个已经开始啃墙了】\
【规则一让相信镜中倒影,他不会是不信吧?】
我愣住了,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中国区选手?天选者?规则?
"看到了吧,不是你的小幻觉。"那个声音又通过我的嘴响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规则游戏,听起来比病院里的生活有趣多了。"
有趣?我只觉得毛骨悚然。监控摄像头的红光突然变亮了一点,闪烁的频率也快了不少,像是在回应那些弹幕。
左手又动了,这次没打我,而是硬拽着我的胳膊,让我转向卫生间的方向。那里有一面小镜子,嵌在洗手池上方,平时我很少看它——医生说多看镜子有助于自我认知,但我总觉得里面那个人有点陌生。
"看看吧,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伙伴'。"
我被左手拽得不得不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明显的红印子,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困惑。那是我,但又好像不是完全的我。
等等,不对。
我明明在看着镜中的自己,可镜子里的"林清昼"却根本没看我。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嘴角甚至还往上翘着,露出个极淡的、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的微笑。
我的心跳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不是幻觉!镜子里的人在做和我不一样的动作!
就在我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镜中的"我"慢慢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右手,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
他在告诉我不要相信!不要相信规则一!
"承认吧,我们需要彼此。"那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来,这次没通过我的嘴,直接在意识里出现,"在这个疯子游戏里,两个疯子或许才能活得更久。"
"我真的有另一个人格?"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医生提过这个可能性,但一直没确诊。
镜中的人影清晰地做出"是的"口型,然后又指了指镜外的我,再指指他自己,最后做了个"一起"的手势。
"规则一确认时间剩余10秒,请确认是否信任您的倒影。"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混乱思绪。
视野中央凭空出现了一行猩红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10...9...8...
"我们应该遵守规则!"我在心里大喊,恐惧像冰冷的水一样浇遍全身,"万一违反会死呢?系统说了要遵守所有规则活下去!"
"相信一个第一天就把规则写反的系统?"那个声音嗤笑一声,"更可笑的是相信一个明显在监视我们的倒影。没看到它刚才在看摄像头吗,蠢货?"
我一愣,仔细回想刚才镜中人的眼神方向,好像确实不是直接看着我身后,而是偏向角落——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快相信啊!为什么不遵守规则!】\
【疯了吧这个人!他想害死我们吗?违反规则会有惩罚的!】\
【等等,你们看镜子里的影像...好像真的在看摄像头?】\
【卧槽不会吧,规则一真是陷阱?】\
【倒计时要结束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变得五颜六色,看起来所有人都在紧张。我盯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5...4...3...
镜中的人影突然直视着我,做了个口型:"不信它。"
2...1...
在数字归0的前一秒,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清晰地说出了口:"我不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我紧紧闭上眼睛,等着想象中的惩罚降临。被电成焦炭?还是像恐怖片里那样被什么东西撕碎?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视野里的猩红文字正在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几秒钟后,【规则一】那一行字变成了灰色,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再次响起,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铁栏杆。
镜子里的人影看着我,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一点也不像我平时会做的表情,夸张又带着点疯狂,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慢慢抬起右手,对着我比了个清晰的"OK"手势。
尽管没有声音,但我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嘲讽又带着点期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欢迎加入双人游戏,搭档。"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监控摄像头的红光稳定地闪烁着。我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镜子里的"他"。
我们对视着,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双人游戏...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一个人了。不管我愿不愿意,这个藏在我身体里的"林夜宸",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规则游戏,都已经成了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我盯着镜中人的眼睛,慢慢抬起手,学他的样子,比了个OK。
反正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两年,再疯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