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缓步走到萱儿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椅边缘,嗓音轻柔得像春日的微风:“萱儿姑娘,在下今日来是想找你打听些事情。”她优雅地落座,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细细摩挲着杯身。
“什么事?”萱儿的嗓音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惊弓之鸟般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察觉到对方的不安,沈听晚微微掀开斗笠的一角,露出清秀的面容。她伸手轻轻覆上萱儿的手背,语气温和得如同涓涓细流:“萱儿姑娘,别害怕,我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萱儿看到沈听晚的脸,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她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内心挣扎着该不该开口。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些人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这位姑娘,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萱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
这一问,让沈听晚与沈承枫对视了一眼。谢远安表面上依旧沉稳,但手指却悄然收紧了几分,心中隐隐担忧着那个可能的答案。
沈听晚垂眸浅笑,语调温软似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我……其实是被一个男人卖到这里来的。”萱儿的声音低颤,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这里的妈妈,就是你们刚刚见到的那位媚娘,她是潇湘阁青院的管事。是她从那个男人手里买下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我一直住在西郊那边,那里很乱,官府都不愿意管。打我记事起,我就在那里长大。没人管过我,只有一对好心的老嬷嬷和老爷爷收留了我,把我养大。”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咽了几分:“可是几个月前,我被人迷晕后送到了这里。媚娘见我模样还算周正,就花了银子买下了我。我也试过逃跑,跑了好几次,可每次都被抓回来,换来的只有毒打……后来,我学乖了,开始装作听话,他们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萱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沈听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女孩竟然经历过如此多的苦难。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谢靖弛竟能如此狠心,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弃之不顾。
沈听晚轻轻抚摸着萱儿的发丝,试图平复她内心的波澜,她抬眸与谢远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谨慎地开口:"萱儿,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你的家人,你可愿随我离开?"
"家人?我还有什么家人啊..."萱儿惨然一笑,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如今我已沦落到这般田地, 还能指望谁认我这失了名节的人?"
沈听晚握住萱儿冰凉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声音温和:"萱儿,你要明白。不管你身处何境,亲人永远是最牵挂你的人,你又何必为自己的遭遇自责呢?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事啊,归根结底,这不是你的错。"
这番话如一记重锤,击中了萱儿心中最脆弱的角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是因为不够好,或许从出生起就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沈听晚是第一个告诉她不必自责的人,也是第一个肯定她没有错的人。
"姑...姑娘 我..."萱儿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别急,慢慢说。"沈听晚柔声安抚道,手心传递着暖意。
萱儿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姑娘,如果我的家人找到了,请你跟他们说,我一切安好,不必担忧。”她终究是迈不出那一步,心底的自卑像藤蔓般疯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勇气。
沈听晚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如果你的家人找到了,他们一定会很担心你的。”
“呵……”萱儿牵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姑娘,我不想再有任何人为我而担忧了。如果他们知道我一切都好,是不是就不会担心我了啊?”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仿佛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什么吞噬了。
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瞬,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胸腔里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尤其是谢远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复杂地看着萱儿。他从未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那种隐忍与体贴让他心头一震,甚至感到些许羞愧。
沈听晚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尽管觉得萱儿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压住自己的性子。“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她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如果我说,你的家人就在这呢?”
此话一出,萱儿猛地抬起头,脸颊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呐:“你、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听晚伸手指向谢远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