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十七岁的我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杯,嘴角挂着练习过千万次的完美微笑。台下掌声雷动,我准确地在第三排中央位置找到父母的身影——父亲微微颔首,母亲用丝巾擦拭眼角。这是他们满意的表现。
"程微选手,请问您此刻的感受是?"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我唇边。
"感谢我的父母和老师。"我的声音像被精心调校的乐器,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没有他们的严格要求,就没有今天的我。"
回到后台,母亲立刻递来热毛巾和润喉茶。她检查我的手指,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才允许我坐下休息。
"表现不错。"父亲翻看着评委评语,"但巴赫那段节奏还是快了0.3秒。"
我低头认错:"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
这是程家Omega独子的日常。从我分化那天起,母亲就告诉我:"顶级Alpha只会选择完美的Omega,而完美需要千万次打磨。"
我的皮肤从未留下疤痕,但后背至今记得电击项圈的刺痛——那是十岁时我在茶道课上手腕抖动的惩罚。父亲说:"疼痛是最好的老师,它让你记住什么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规则,直到遇见沈昭。
高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领进一个转学生。男生校服敞着领口,头发微卷,像头不驯的小狮子。
"沈昭,Alpha。"他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刚从加拿大回来,请多指教。"
全班Omega都红了脸。沈家,那个新兴的科技巨头,据说资产已经超过传统豪门。而沈昭身上有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自由气息,像旷野的风闯进精心修剪的温室。
他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咧嘴一笑:"听说你是年级第一?以后多关照啊,班长。"
他叫我班长,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称呼"程少爷"。这个小小的不同让我心脏漏跳一拍。
沈昭很快成为学校的传奇。他敢在校长讲话时打哈欠,敢拒绝参加AO分化的生理课,更敢在篮球赛后当众撕掉后颈的抑制贴。那天所有Omega都腿软了,包括被母亲注射了双倍抑制剂的我在内。
"你信息素漏了。"我小声提醒他。
沈昭满不在乎地抹了把汗:"那又怎样?我又没强迫谁闻。"
"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人定的。"他忽然凑近我,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程微,你从来没想过打破规则吗?"
我僵在原地。打破规则?那意味着电击、禁闭、父母失望的眼神。我的生活就像精密运行的钟表,连呼吸都被计算好了节奏。
"别逗班长了。"同学拉开沈昭,"他可是程家的宝贝Omega,将来要联姻的。"
沈昭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已经从父母那里听说了我们的婚约。
十八岁生日宴会上,两家长辈正式宣布了联姻。我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礼服,像件精美的展品被推到沈昭面前。他那天难得穿了正装,却依然松开了两颗纽扣。
"恭喜啊。"他举杯时低声对我说,"反抗过了,没用。不过我爸妈答应先让我们相处看看。"
我机械地微笑:"我会努力成为合格的伴侣。"
沈昭的酒杯停在半空:"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
灯光太亮了,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电击治疗时也是这样的强光。分化后我被诊断为"信息素敏感症",医生说必须通过疼痛训练来建立耐受。母亲哭着说这是为我好——顶级Alpha的信息素太强,婚礼上Omega昏厥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我的想法不重要。"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重要的是家族利益。"
沈昭的眼神让我想起他曾在动物园对我说的话。那天他看着笼子里的金丝雀说:"最残忍的不是剪掉它的翅膀,而是让它忘记天空的模样。"
程家破产来得猝不及防。父亲投资的新能源项目爆出造假丑闻,一夜之间,百年基业土崩瓦解。债主堵在宅邸门口时,母亲哭着抓住我的手:"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沈家已经送来暗示——只要婚礼如期举行,债务都不是问题。
沈昭在琴房找到我时,我正在弹肖邦的《离别曲》。他按住颤抖的琴键:"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按照规矩,应该由长辈..."
"去他妈的规矩!"沈昭突然爆发,"程微,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太可怕了。五岁起我就被教导Omega不该有"想要"。我们只需要完美,然后被某个Alpha"选择"。
"我想要...程家平安。"我选择最安全的答案。
沈昭的眼神黯下来。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这个姿势让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昨天刚打过强化抑制剂。
"我会解决一切。"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学会说'不'。"他的拇指摩挲着我腕内侧的淡粉色疤痕,那是十三岁时我试图用裁纸刀划破腺体留下的,"从今天开始,对任何你不愿意的事说不。"
那天晚上,沈昭带我翻墙逃出程宅。我们骑着摩托车穿过午夜的城市,他让我抱住他的腰,风声呼啸中我听见他喊:"感受自由的味道!"
我紧紧闭着眼,生怕一睁开就会坠落。自由太可怕了,像没有护栏的悬崖,像没有乐谱的演奏。沈昭却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
凌晨三点,我们在便利店分享一盒草莓冰淇淋。沈昭舔着塑料勺说:"小时候我妈经常这样偷偷带我出来。"
"不会被惩罚吗?"
"最多被说两句。"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你要不要试试?做点出格的事。"
在他的怂恿下,我颤抖着将冰淇淋抹在嘴角。沈昭大笑起来,用纸巾帮我擦拭时突然变成温柔的轻吻。草莓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那一刻我错觉自己真的能学会自由。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沈家雷厉风行地摆平了债务,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试礼服那天,沈昭被叫去开会,母亲趁机把我拉进休息室。
"昨晚去哪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AO婚前私自接触有多丢人吗?"
我下意识站直:"对不起,母亲。"
"抑制剂打了吗?"
"打了双倍剂量。"
她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替我整理领结:"记住,婚礼前绝对不能让Alpha标记,哪怕临时标记也不行。程家的Omega必须完璧地进入婚姻。"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雪白西装,完美微笑,像个人形婚纱娃娃。突然想起沈昭说过:"你笑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笑。"
婚礼前夜,沈昭溜进我的房间。他带来一瓶红酒和满身夜风的气息。
"私奔吧。"他灌下一大口酒,"就现在,骑摩托车去码头,明早我们就在公海上了。"
我轻轻摇头:"请别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沈昭抓住我的肩膀,"你看不出来吗?这个婚姻会杀了你!"
他说的对,但不完全对。会杀了我的不是婚姻,而是我自己——一个被规则塑造的空壳,连爱都需要说明书。
"沈昭,"我第一次主动吻他,"要我。"
那晚我们打破了所有规矩。没有抑制剂,没有防护措施,甚至没有婚礼后才该有的矜持。当沈昭的犬齿刺破腺体时,我疼得发抖,但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第一次,疼痛不是为了训练,而是出于爱。
凌晨四点,我轻轻下床。沈昭在熟睡,嘴角还带着笑意。我凝视他许久,最后在便签上写下:"谢谢你给我自由。但金丝雀终究不会飞。"
浴缸里的水渐渐染红时,我竟然感到平静。母亲说得对,疼痛是最好的老师。它教会我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有些笼子,死亡是唯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