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转身的动作没能完成——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她惊得“呀”了一声,泪眼朦胧地回头,撞进萧承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像是在审视一件存疑的器物。
“柳姐姐?”萧承翊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哪个柳姐姐?”
苏曼卿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更显慌乱,抽噎着道:“还、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太傅府的柳轻瑶姐姐。她傍晚来府里做客,说太子哥哥近日烦忧,特意教我做了芙蓉糕,让我送来给您宽心……”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萧承翊的神色,见他眉峰微蹙,便适时低下头,声音愈发委屈:“是我笨,做不好糕点,还莽撞地闯进来……惹哥哥生气了……”
地上的芙蓉糕还散着热气,粉白的糕体沾了灰,像极了她此刻“狼狈”的处境。
萧承翊的目光从地上的糕点移到她泛红的脚踝,又落回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往日里,这张脸总是带着骄纵的戾气,哪怕哭,也是撒泼打滚的架势,何曾有过这般怯生生的模样?
尤其是那句“柳姐姐教我做的”——柳轻瑶素来以“娴雅”自居,何时会亲自动手做糕点?更别提教苏曼卿这草包嫡女。
他松开手,苏曼卿立刻像受惊的鸟般缩回手腕,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被他捏疼了。
“既然是柳小姐的心意,”萧承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让她自己来送便是。”
苏曼卿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屏风后也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按捺不住要出来,却又被什么按住了。
苏曼卿赶紧顺着他的话头,擦了擦眼泪:“是、是我糊涂了……柳姐姐说她身份不便,让我代劳……我、我这就回去告诉她,说太子哥哥不喜……”
她说着,又要转身,却被萧承翊的目光钉在原地。
“站住。”他看向屏风后,扬声道,“出来。”
屏风后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僵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是个穿着苏府丫鬟服饰的少女,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正是原主的心腹之一。
苏曼卿“啊”了一声,脸上写满震惊:“小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丫鬟被她一喊,身子抖得更厉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太、太子殿下饶命!是、是柳小姐……柳小姐说让我在这里等着,说是……说是帮小姐一个忙……”
话没说完,就被苏曼卿厉声打断:“胡说!柳姐姐怎会让你做这种事?”她转向萧承翊,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太子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定是她自己贪嘴,偷偷跟来想吃糕点……”
一边说,一边给小翠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慌乱”与“暗示”,落在萧承翊眼里,反倒更显刻意。
这出戏,唱得未免太急了些。
萧承翊没看跪在地的丫鬟,只盯着苏曼卿:“你方才说,柳轻瑶教你做的芙蓉糕?”
“是、是啊……”
“她何时去的相府?”
“傍、傍晚……”
“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苏曼卿被问得一噎。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柳轻瑶“来过”,哪有这些细节?她眼珠一转,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当时在学做糕,没细看……只记得是件浅色系的衣裳……”
这种模糊的回答,等同于默认了“记不清”。
萧承翊眼底的疑色更重了。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侍卫道:“把这丫鬟带下去,好好‘问’。”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尖叫道:“小姐救我!是柳小姐逼我的!她说只要按她说的做,就能让您和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就被侍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苏曼卿看着小翠被拖走,脸上满是“惊恐”与“无措”,身子晃了晃,像是差点站不住。
“太子哥哥……”她怯生生地开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翠她……她是不是疯了?”
萧承翊没回答,只看着她:“你若无事,便回府吧。”
语气里的厌烦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探究。
苏曼卿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低着头往外走,脚步依旧有些踉跄,走到门口时,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萧承翊才转身看向屏风后残留的阴影,冷冷道:“都听到了?”
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侍卫,单膝跪地:“是。柳小姐的人确实在府外等着,见苏小姐进去,便去报信了。”
萧承翊捡起一块没沾灰的芙蓉糕,放在鼻尖轻嗅。甜腻的香气里,掺着一丝极淡的杏仁味——不是做糕的料,倒像是某种熏香的味道。
柳轻瑶惯用的那种。
他捏碎了手里的糕点,粉末从指缝间漏下。
“去查,”他声音冷冽,“傍晚时分,柳轻瑶究竟在何处。”
侍卫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而另一边,苏曼卿刚走出东宫,就看到春桃焦急地等在墙角。见她出来,春桃连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苏曼卿摇摇头,脸上的慌乱与委屈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清明。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金步摇轻晃,映着月光,闪着狡黠的光。
“没事。”她淡淡道,“倒是让柳小姐的如意算盘,空了一响。”
春桃没听懂,只觉得自家小姐今晚格外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苏曼卿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盘棋,才刚开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