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走后第三日,宫里没再传来动静,仿佛东宫那场风波真成了“误会”。柳轻瑶闭门谢客,太傅府门前冷落,倒是相府偶尔有人来往,多是打探消息的世家女眷。
苏曼卿懒得应付,日日躲在院里看书、喂鱼,摆出一副“经此一事吓得胆子更小”的模样。春桃却急得团团转,总觉得“风平浪静”下藏着更大的祸事。
“小姐,您看这封信。”春桃捧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是……是送错地方的,本该给二公子,却送到您院里了。”
苏曼卿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写着“西郊马场,午时”。
她挑眉——相府二公子是个沉迷骑射的草包,这信看着倒像是江湖人的手笔。
“谁送来的?”
“一个穿灰衣的小厮,放下就走了,问他也不说。”
苏曼卿指尖敲着字条,忽然想起一个人——邻国质子,慕容珩。原书里,这质子在大夏备受欺凌,原主曾跟着其他贵女一起嘲笑过他,后来他归国登基,成了大夏的劲敌。
而昨日,她让管家给小翠家送银子时,特意绕了条远路,恰好“撞见”慕容珩被几个勋贵子弟围堵。她没露面,只让管家“不小心”把马车赶到巷口,惊散了那群人。
难道是他?
午时,苏曼卿换了身素色男装,带着个小厮悄悄出了府。西郊马场偏僻,多是江湖人或隐秘交易在此碰头,她牵着一匹白马站在林子里,没多久就听到马蹄声。
慕容珩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骑着匹瘦马,远远看着像个寻常书生。看到苏曼卿的男装打扮,他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拱手道:“苏小姐。”
他的大夏话说得极好,只是语调偏冷,眼神里带着戒备。
“慕容公子找我?”苏曼卿倚着树干,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男子的语调。
慕容珩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昨日多谢小姐解围。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布包里是几块成色普通的玉佩,看着像是他仅有的值钱物件。
苏曼卿没接,反而笑了:“公子若是谢我,不如说说,柳轻瑶最近在跟谁来往?”
慕容珩的眼神瞬间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后退半步:“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曼卿漫不经心地理着马缰,“我只是听说,前几日有人看到柳小姐的丫鬟,偷偷去了质子府附近。公子在京城举目无亲,柳小姐那般‘善良’,总不会是想利用你吧?”
她语气轻松,却像扔了块石头进平静的湖面。慕容珩的脸色白了白,握着布包的手指紧了紧。
他在大夏忍辱负重,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柳轻瑶的确找过他,许以重金,让他帮忙做一件“小事”——在围猎时“不小心”惊了苏曼卿的马。他没答应,却也没声张,没想到苏曼卿竟知道了。
“我与柳小姐不熟。”慕容珩硬邦邦地说。
“最好是这样。”苏曼卿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公子是聪明人,该知道谁是真心帮你,谁是把你当刀子使。柳轻瑶的后台是外戚,而外戚与太子不和,你若被她利用,他日太子登基,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你。”
慕容珩的呼吸顿了一下。这些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最缺的就是自保的筹码。
“小姐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松了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很简单。”苏曼卿微微一笑,“告诉我柳轻瑶的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笑声。苏曼卿皱眉望去,只见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簇拥着一人而来,为首的正是太子萧承翊,旁边还跟着新科状元顾昀舟。
“那不是相府的苏小姐吗?”有人眼尖,认出了苏曼卿的身形,虽然换了男装,那金步摇的流苏却从帽檐下露了出来。
萧承翊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和慕容珩之间,眸色沉了沉。
慕容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最忌讳与贵女私下见面,传出去又是一身麻烦。
苏曼卿却很镇定,反而朝着萧承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慕容珩低声道:“机会来了。”
她转身迎上去,对着萧承翊福了福身,声音恢复了女声:“太子哥哥。”
萧承翊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
“我……我听说这里的马温顺,想来学骑射。”苏曼卿垂下眼,露出一丝“羞怯”,“刚好遇到慕容公子,想请教他几句。”
顾昀舟从旁开口,声音温润:“慕容公子在马术上确有天赋,苏小姐眼光不错。”他看了慕容珩一眼,带着几分善意——同为“异类”(一个是质子,一个是寒门状元),他对慕容珩多了些共情。
萧承翊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道:“既然来了,便一起走走。”
苏曼卿自然应下,偷偷给慕容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一行人并辔而行,苏曼卿故意落后半步,与慕容珩并排。萧承翊和顾昀舟在前头说话,看似没注意他们,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来。
“柳轻瑶约了外戚的人,三日后在护国寺见面。”慕容珩压低声音,借着风声传入苏曼卿耳中,“她说……要在围猎前扳倒你。”
苏曼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扬鞭:“太子哥哥等等我!”
她催马追上萧承翊,故意让马蹄溅起些尘土,落在自己的裙摆上,更显狼狈:“哥哥骑太快了,我跟不上。”
萧承翊勒住马,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那枚从帽檐下晃出来的金步摇——流苏果然少了一枚。他忽然想起谢临渊那日去相府,回来后袖袋里似乎多了点东西。
这女人,到底在和多少人打交道?
他没说话,只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肩而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竟生出几分微妙的和谐。
苏曼卿偷偷抬眼,看到萧承翊紧绷的侧脸,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围猎?扳倒她?
柳轻瑶怕是不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草包了。
这场戏,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摔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