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前一日,京中勋贵子弟的马车络绎不绝地往皇家猎场方向赶。相府的马车行在中途,忽然被一辆装饰低调的乌木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谢临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苏小姐,借一步说话。”
苏曼卿让车夫停稳车,带着春桃下了车,挑眉道:“谢公公拦我去路,是有要事?”
“算不上要事,只是提醒。”谢临渊侧身让她看车内——角落里放着一副精致的马鞍,鞍桥处缠着几道不易察觉的细铁丝,“这是从柳轻瑶的马夫房里搜出来的,原本是给你备的‘礼物’。”
苏曼卿指尖划过那几道铁丝,冷笑道:“倒是费心了。”
“她不止备了这一份礼。”谢临渊的声音沉了几分,“猎场西侧的断崖处,李嵩让人挖了陷阱,还安排了弓箭手,看样子是想让你有来无回。”
苏曼卿抬眼看向他:“公公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谢临渊笑了,眼神却深不见底:“咱家只是不想看着相府嫡女,平白成了别人的刀下鬼。毕竟……”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活着,这盘棋才有意思。”
说完,他挥了挥手,乌木车缓缓驶离。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秋猎太危险了,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不去?”苏曼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那岂不是辜负了柳姐姐和李大人的‘好意’?”
她回到马车上,对车夫道:“去猎场,绕道走西侧。”
皇家猎场占地极广,林木葱郁,远处的围场中央搭着高台,皇帝与太后的仪仗已在那里落座。苏曼卿到的时候,萧承翊正陪着几位王爷说话,看到她下车,目光微微一顿。
柳轻瑶也在,穿着一身骑射装,更显身姿窈窕,见了苏曼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曼卿妹妹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敢来呢。”
“姐姐的盛情,我怎敢不来?”苏曼卿笑靥如花,眼神却冷得像冰,“只是不知姐姐为我准备的‘惊喜’,何时能登场?”
柳轻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强笑道:“妹妹说笑了。”
不多时,皇帝宣布秋猎开始,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往猎场深处而去。苏曼卿特意选了匹性子烈的黑马,缰绳一扬,便冲在了前面,故意将萧承翊与柳轻瑶甩在身后。
她知道,柳轻瑶定在盯着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引蛇出洞。
果然,行至西侧断崖附近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柳轻瑶骑着一匹白马追了上来,笑道:“妹妹骑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苏曼卿勒住马,回头看她:“姐姐不是想让我‘意外’坠马吗?怎么,不亲自动手?”
柳轻瑶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曼卿扬了扬下巴,“那马鞍里的铁丝,断崖下的陷阱,还有李大人安排的弓箭手……姐姐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柳轻瑶没想到她竟知道得如此清楚,一时间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林中——那里藏着李嵩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林中冲出,几个蒙面人手持弓箭,直直射向苏曼卿!
“小心!”
一声厉喝传来,萧承翊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一箭射落蒙面人的弓箭,策马冲了过来:“苏曼卿,快走!”
苏曼卿却没动,反而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动作干脆利落,一箭射中最前面那个蒙面人的手臂!
这一手惊呆了所有人——谁也不知道,这位娇生惯养的相府嫡女,竟有如此好的骑射功夫。
柳轻瑶趁机策马后退,想逃离现场,却被赶来的顾昀舟拦住去路:“柳小姐,哪里去?”
林中的蒙面人见势不妙,想往断崖方向逃,却被随后赶到的谢临渊带人堵住:“拿下!”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瞬间变成了瓮中捉鳖。
萧承翊勒住马,看着苏曼卿收弓的动作,眸色复杂:“你……”
“太子哥哥不是想问我为何而来吗?”苏曼卿转头看他,笑容明媚,“我是来收网的。”
她翻身下马,走到被擒的蒙面人面前,一脚踩在方才被她射中的那人手上:“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疼得惨叫,却咬牙不肯开口。
谢临渊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不说?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那匕首泛着冷光,显然沾过不少人命,蒙面人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户部尚书李大人!他让我们杀了苏小姐,伪造成意外坠马!”
柳轻瑶尖叫道:“你胡说!我爹没有!”
“是不是胡说,审一审便知。”顾昀舟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已在高台等候,不如将人带过去,当众对质?”
苏曼卿看向萧承翊,眼神清亮:“太子哥哥觉得呢?”
萧承翊看着她,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柳轻瑶,缓缓点头:“好。”
一行人押着蒙面人往高台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苏曼卿身上,她的金步摇在风中轻晃,流苏飞扬,像极了展翅欲飞的蝶。
柳轻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从东宫偏殿那夜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苏曼卿的圈套。
这场秋猎,不是她的猎杀场,而是苏曼卿为她设下的牢笼。
高台之上,皇帝看着被押上来的蒙面人与瑟瑟发抖的柳轻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曼卿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陛下,臣女有证物呈上。”
她将那副缠着铁丝的马鞍呈上,又让顾昀舟拿出刻有“李”字的玉佩,最后对谢临渊使了个眼色。
谢临渊立刻会意,上前道:“陛下,咱家还查到,李尚书与外戚势力勾结,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皇帝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将李嵩与柳轻瑶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柳轻瑶瘫倒在地,尖叫着:“我没有!是苏曼卿陷害我!”
苏曼卿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秋猎的喧嚣渐渐平息,夕阳染红了天际。萧承翊走到苏曼卿身边,看着远处的霞光,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苏曼卿转头看他,笑了:“我是苏曼卿啊,相府嫡女。”
萧承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离去。
谢临渊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恭喜苏小姐,又赢了一局。”
“只是开始而已。”苏曼卿望着天边的落日,眼中闪烁着微光,“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远处的林中,慕容珩悄悄隐去了身影。他知道,今日之事后,大夏的朝堂将迎来一场巨变,而他,也该为自己的国家,谋一条出路了。
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猎场上弥漫的硝烟味。
苏曼卿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未完成,但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接下来的路,该由她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