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青睁开眼时,廊下的争执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
“小姐,再不动手,皇太女的人就到了!”
“一个没了家族庇佑的男人,能入咱们镇国公府的眼,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捻过袖口的暗纹刺绣——是镇国公府的家纹,繁复却透着威仪。原主的记忆像幅劣质画,潦草几笔勾勒出“骄纵、痴狂、为沈清辞与皇太女不死不休”的轮廓,蠢得让她想笑。
【007:已规避强抢剧情触发点。】
脑海里的机械音只响了这一句,便彻底沉寂,和上一个世界一样,惜字如金,连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苏曼青勾了勾唇角,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窗棂上的蛛网轻轻晃动。
她走到廊下,目光越过几个凶神恶煞的仆妇,落在被按在柱上的男子身上。
月白长衫被扯得歪了,墨发散在肩头,露出张清俊得近乎易碎的脸。他的手腕被攥得发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急了却没什么杀伤力的猫——这便是沈清辞,皇太女凤宁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原主作死路上的“导火索”。
“放手。”
苏曼青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仆妇们手一松,沈清辞踉跄着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苏小姐这是……”他的声音发紧,带着后怕的颤音。
“府里的狗没拴好,惊扰了沈公子。”苏曼青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愣着的仆妇,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让她们莫名打了个寒噤,“还不快给沈公子赔罪?”
仆妇们哪里敢耽搁,慌忙跪下磕头,嘴里连声道:“沈公子恕罪!是小的们有眼无珠!”
沈清辞彻底怔住了。
他听过无数关于镇国公嫡女的传闻——说她会因为他多看了别人一眼,就砸了对方的铺子;说她会在东宫门外哭闹三天三夜,逼皇太女把他让出来。可眼前这人,青灰常服,眉眼平静,甚至还让下人给自己赔罪,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不必了。”沈清辞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错愕。
苏曼青没再看他,转身对仆妇道:“把地上的玉簪捡起来,找个好匠人修修,送去东宫。”——那是刚才拉扯间从沈清辞发间掉下来的,玉质不错,显然是皇太女所赐。
这话既是给沈清辞台阶,也是给即将到来的凤宁递话:我没动你的人,更没动你赏的东西。
刚吩咐完,院外就传来凤宁带着火气的声音:“苏曼青!你把清辞藏哪儿了?!”
凤宁一身红衣,带着侍卫冲进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全场,最后落在安然站着的沈清辞身上,眉头拧得死紧:“清辞,她没欺负你吧?”
沈清辞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苏曼青抢了先。
“皇太女多虑了。”苏曼青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不过是府里下人见沈公子独自在此,怕有危险,多留了两句,没想闹成这样。”她侧过身,“既然皇太女来了,那沈公子便随您回去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强抢,又暗指自己是“好意”,甚至隐隐透着“给皇太女面子”的意味。
凤宁盯着她看了半晌,想从她脸上找出半分“不甘”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她心里疑窦丛生,却抓不到任何错处——沈清辞好好的,下人也磕了头,她总不能凭空发作。
“算你识相。”凤宁最终冷哼一声,拽着沈清辞的手腕就要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清辞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时,正看见苏曼青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发间,衬得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却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她指尖捻过的一粒尘埃。
直到一行人走远,仆妇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小姐,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苏曼青转过身,目光扫过她们,那眼神算不上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不然呢?真把凤宁惹急了,让她借着这事把镇国公府的兵权削了,你们担待得起?”
仆妇们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嘴。
苏曼青走到廊柱旁,指尖轻轻拂过刚才沈清辞被按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温度。
皇太女的跋扈,沈清辞的倔强,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这盘棋,她接了。
至于怎么走,得由她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