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体育课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橡胶特有的气味。
贺林站在起跑线上,不停地用手扇着风。他的脸颊比平时更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浅棕色的头发都被汗水浸得深了几度。
"今天四组八百米测试,不及格的放学后重跑。"体育老师王教练吹了声哨子,"第一组,准备!"
贺林甩了甩头,试图赶走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骚动,让他坐立不安。
"喂,林子,你脸色不太好啊。"莫雨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莫雨是班上少有的知道贺林第二性别的Beta,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中暑。"贺林勉强笑了笑,做了几个伸展运动,"跑完就好了。"
哨声响起,第一组学生冲了出去。贺林是第二组,他深吸一口气,站到起跑线上,余光瞥见池衡正站在树荫下和学生会的人说着什么。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池衡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贺林冲他咧嘴一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二组,准备!"
贺林弯下腰,手指触地,心跳突然加速——这次不是因为即将开始的跑步。
"哔——"
他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前两百米他跑得很顺利,甚至领先了大半个队伍。但就在转过第一个弯道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眼前的跑道开始扭曲,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更糟的是,他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一种甜腻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不好..."贺林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可能提前了。他试图控制住信息素的分泌,但越是紧张,情况就越糟糕。
跑道边的同学开始骚动。
"什么味道?好甜..."
"像是橙子?"
"我们班有Omega吗?"
贺林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勉强撑住膝盖才没有扑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的气息突然靠近,像是雪后的松林,瞬间冲淡了他周围甜腻的橙子味。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
"让开。"
池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却让贺林莫名安心。下一秒,他的膝盖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贺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池衡紧绷的下颌线。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池衡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的焦急。
"放我下来..."贺林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细如蚊呐。
"别动。"池衡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收得更紧了。
贺林能感觉到池衡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肩膀,那里传来的心跳快得惊人。他从未见过池衡这样——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池衡,此刻正抱着他在校园里狂奔。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时,校医林医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贺林潮红的脸上。
"他快发情了。"池衡直接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迅速拉上医务室的窗帘,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抑制剂。
"你先出去。"她对池衡说。
池衡站着没动:"他需要有人陪着。"
林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她熟练地给贺林注射了抑制剂,然后检查了他的脉搏和体温。
"只是发情期前兆,不算严重。"林医生收起听诊器,"不过你,"她转向贺林,"作为一个Omega,应该更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要逞强。"
贺林低着头,抑制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羞愧感。他的秘密暴露了,而且还是当着池衡的面。
"我会照顾他。"池衡突然说。
林医生挑了挑眉:"你是他的...?"
"朋友。"池衡回答得太快,声音有些生硬。
林医生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现在需要休息,你可以在这里陪他一会儿。我去办公室拿点药,很快回来。"
门关上后,医务室里安静得可怕。贺林盯着天花板,不敢看池衡的眼睛。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池衡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给你添麻烦了。"贺林咬着嘴唇,"还有...我是个Omega这件事..."
"我知道。"
贺林猛地转头看向池衡:"你知道?"
池衡点点头,目光落在贺林的后颈上:"你的信息素偶尔会泄露一点,甜橙的味道。"
贺林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秘密早就被池衡发现了。
"那你..."贺林犹豫了一下,"你是Beta吗?"
池衡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Alpha。"
这次轮到贺林震惊了。池衡是Alpha?那个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冷静自持的池衡,居然是个Alpha?
"你的信息素..."贺林努力回忆,"是雪松吗?"
池衡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能闻到?"
"只有一点点,在你...抱我的时候。"贺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淡,但是很好闻。"
池衡的耳朵尖突然红了。他别过脸,轻咳一声:"我平时用抑制剂贴片,应该不会有味道泄露。"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贺林突然笑起来,"我们互相保守了对方的秘密?"
池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嗯。"
"那现在怎么办?全班都看到你抱着我跑了半个校园。"贺林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就说你中暑了。"池衡平静地说,"没人会怀疑。"
"莫雨知道我是Omega,"贺林说,"她可能会猜到。"
"陈墨知道我是Alpha。"池衡说。
贺林眨了眨眼:"陈墨?学生会那个陈墨?"
池衡点头:"他是Beta,但嗅觉很灵敏,高一的时候就发现了。"
林医生回来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放学后,贺林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和池衡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家,但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紧张感。
"阿衡,"贺林突然停下脚步,"谢谢你今天...你知道的。"
池衡也停下来,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不用谢。"
"我是说真的,"贺林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在全校面前出丑。"
池衡的眼神柔和下来:"我答应过会保护你。"
"什么时候?"贺林疑惑地问。
"六岁,你从树上掉下来那次。"池衡轻声说,"我说'下次我会接住你'。"
贺林愣住了,他没想到池衡还记得那么久远的小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池衡。
"谢谢你记得。"他在池衡耳边轻声说。
池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贺林的后背:"走吧,快天黑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谁都没有提起那个拥抱。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嘿,你们俩!"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贺林回头,看到莫雨小跑着追上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正是陈墨。
"听说你今天在体育课上晕倒了?"莫雨关切地看着贺林,然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中暑?"
贺林尴尬地笑了笑:"是啊,天气太热了。"
莫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贺林和池衡之间来回扫视。
陈墨推了推眼镜,对池衡说:"学生会下周一要交的活动方案,你还没给我。"
"今晚发你。"池衡简短地回答。
四人一路走到分岔路口,莫雨和陈墨往左,贺林和池衡往右。
"拜拜~"莫雨挥挥手,突然凑到贺林耳边小声说,"明天老实交代。"
贺林红着脸推了她一下。
走远后,池衡突然问:"你们很熟?"
"莫雨?我们从初中就是同学。"贺林说,"她人很好,虽然有时候有点八卦。"
池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门口,贺林转身对池衡说:"明天见?"
"明天见。"池衡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贺林歪着头问。
池衡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贺林打开一看,是一盒Omega专用的抑制剂贴片。
"如果你不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池衡解释道,声音有些不自然。
贺林握紧盒子,胸口涌起一阵暖意:"谢谢。"
池衡点点头,转身离开。贺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舍地进屋。
盒子上还残留着池衡手指的温度,贺林轻轻摩挲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起今天闻到的雪松气息,还有被池衡抱在怀里的感觉,心跳突然加速。
"糟糕,"他自言自语,"这该不会是发情期的后遗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