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化艺术节闭幕式的彩带从礼堂顶部飘落,如同五彩缤纷的雨。贺林站在舞台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他们班的乐队表演获得了最佳创意奖,此刻所有成员都兴奋地抱在一起。
"让我们再次祝贺高三一班!"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也感谢池衡会长和学生会的全体成员,这次艺术节取得了圆满成功!"
贺林的目光不自觉地寻找池衡的身影。作为学生会会长,池衡正站在舞台侧边与校领导交谈,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格外成熟稳重。似乎是感应到了贺林的视线,池衡转头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贺林才能察觉的微笑。
"林子!发什么呆呢?"莫雨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快去后台收拾乐器,班长说今晚全班去KTV庆祝!"
"哦,好!"贺林回过神来,跟着队友们走向后台。
后台一片忙乱,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收拾道具和乐器。贺林小心地把吉他装进琴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表演很精彩。"
贺林转身,看到池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谢谢!"贺林咧嘴一笑,"多亏你帮我们修改了前奏部分。"
池衡摇摇头:"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他递过文件夹,"这是艺术节的总结报告,你有空可以看看,执行委员需要签字确认。"
贺林接过文件夹,两人的手指在纸页间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自从发热期那晚后,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妙的电流,让贺林心跳加速。
"对了,你们班今晚有庆功宴?"池衡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去星光KTV。"贺林点点头,突然灵光一闪,"你要不要一起来?反正学生会也算半个主办方嘛!"
池衡犹豫了一下:"我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来吧来吧!"贺林拽住他的袖子摇晃,"就当陪我!你知道我最擅长活跃气氛,但今天有点累了..."他故意做出疲惫的表情。
池衡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好吧。"
"太棒了!"贺林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七点开始,别迟到啊!"
池衡点点头,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贺林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从艺术节筹备开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相处了。
傍晚七点,星光KTV最大的包厢里已经挤满了高三一班的学生。贺林坐在点歌台旁边,不停地看向门口。莫雨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等谁啊?"她明知故问。
"没谁。"贺林假装专注地翻着歌本,"就是看看人都到齐没。"
莫雨坏笑着正要说什么,包厢门突然打开,池衡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休闲装——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却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包厢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几个Omega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池会长真的来了?"
"贺林面子真大..."
"他们关系果然不一般..."
窃窃私语声在包厢里蔓延。贺林赶紧站起来,把池衡拉到身边的空位:"你来啦!"
"嗯。"池衡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包厢里好奇的同学们,微微点头致意。
班长李浩适时地举起饮料:"来来来,庆祝我们班获得最佳创意奖!也感谢学生会的支持!"
众人举杯欢呼,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贺林递给池衡一杯果汁:"知道你不想喝酒。"
池衡接过杯子,指尖轻轻擦过贺林的手背:"谢谢。"
几轮游戏和歌唱过后,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酒精的作用下,同学们比平时更加放得开。莫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来玩来玩!"她兴奋地把转盘放在茶几中央,"规则简单,指针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拒绝的话罚酒三杯!"
贺林本能地感到不安,这种游戏最容易暴露秘密。他偷偷看了池衡一眼,发现对方也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提出反对。
游戏开始后,前几轮还算温和,大多是"学动物叫"或者"说出暗恋过的人"这种程度的问题。贺林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游戏带来的欢乐。
然而,当指针第五次旋转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贺林面前。
"终于轮到你了!"莫雨兴奋地拍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贺林犹豫了一下:"...真心话吧。"至少能控制回答的内容。
莫雨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话筒:"请问,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答案。贺林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根发烫。他的余光看到池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子。
"呃..."贺林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既不撒谎又不暴露,"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吧?"
"拒绝回答就罚酒三杯!"莫雨早有准备,立刻推出三个装满啤酒的杯子。
贺林咬了咬牙,伸手去拿酒杯。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替他喝。"
池衡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连干三杯,然后将空杯放回桌上。
"哇哦~"片刻的沉默后,包厢里爆发出起哄声。
"什么情况?"
"池会长居然..."
"他们果然..."
贺林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瞥了池衡一眼,发现对方的耳尖也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镇定。
游戏继续进行,但贺林已经心不在焉。他的手腕还残留着池衡手掌的温度,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池衡为什么要替他喝酒?是看出了他的为难,还是...有其他原因?
当指针又一次旋转,这次停在了池衡面前。
"池会长!"莫雨眼睛发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池衡平静地看了一眼转盘:"真心话。"
莫雨露出得逞的笑容:"请问,你和贺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还要直接,贺林差点被饮料呛到。他紧张地看向池衡,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回答。
池衡沉默了片刻,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朋友。"最终,池衡轻声说道,"重要的朋友。"
这个答案让贺林心里一沉。虽然知道池衡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但"朋友"这个词还是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心上。
"哦~"同学们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也没人敢继续追问。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但贺林已经兴致全无。他借口去洗手间,暂时逃离了喧闹的包厢。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贺林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失落的表情。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冷静下来。
"只是朋友...当然只是朋友..."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还期待什么呢?"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池衡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充满雪松的气息,让贺林的呼吸一滞。
"你没事吧?"池衡问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关切。
"没事啊,就是有点闷。"贺林强颜欢笑,"你怎么出来了?"
池衡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的问题..."
"没关系啦!"贺林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朋友嘛,本来就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是重要的朋友!"
池衡的表情微微僵硬,眼中闪过一丝贺林读不懂的情绪:"...嗯。"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贺林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是池衡先开口。
"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他说,"家里有点事。"
"哦...好吧。"贺林点点头,"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你玩得开心。"池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贺林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回到包厢后,他发现池衡确实已经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座位。
"池会长呢?"莫雨凑过来问。
"家里有事,先走了。"贺林勉强笑了笑。
莫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贺林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只是有点累了。"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但贺林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每当包厢门打开,他都忍不住期待是池衡回来了,但每次都是失望。
回到家,贺林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他想给池衡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发了一条简单的"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手机亮起:"嗯,早点休息。"
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让贺林胸口发闷。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脸。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因为那个该死的游戏吗?
第二天是周末,贺林一整天都没收到池衡的消息。往常他们至少会互相问候,或者讨论作业。这种异常的沉默让贺林坐立不安。
周日晚上,贺林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池衡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池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阿衡,你...这两天还好吗?"贺林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有点忙。"
"哦..."贺林咬了咬嘴唇,"那明天上学..."
"贺林。"池衡突然打断他,"我这周可能不去学校了,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贺林立刻问道。
"不用。"池衡的回答干脆利落,"学生会的工作我已经交代给陈墨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贺林的心沉了下去:"...好吧。"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先挂了。"池衡最终说道,"再见。"
电话挂断,贺林盯着手机屏幕,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池衡的态度太奇怪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去池衡家看看。
周一早晨,贺林早早地来到学校,想找陈墨打听情况。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陈墨就主动走了过来。
"贺林,"陈墨的表情异常严肃,"能谈谈吗?"
他们来到校园角落的一棵樱花树下,这里没什么人经过。陈墨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说:"池衡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他需要处理一些家族事务,可能不会经常来学校。"
"他到底怎么了?"贺林焦急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墨犹豫了一下:"具体我不清楚,但..."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池家给他安排了相亲。"
"什么?"贺林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这...这不可能..."
"只是传闻。"陈墨赶紧补充,"但池家确实在给他物色合适的Omega伴侣,好像是商业联姻之类的。"
贺林感觉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树干才能站稳。相亲?商业联姻?这些词离他们的世界太遥远了,远到他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
"他...他同意了吗?"贺林艰难地问出口。
陈墨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池衡一向重视家族责任,如果这是他父母的安排..."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贺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谢谢告诉我这些。"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转身离开,生怕陈墨看到自己即将崩溃的表情。
一整天,贺林都像行尸走肉一样,听不进任何课程内容。放学后,他直接去了池衡家。站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贺林却犹豫了。如果池衡真的在相亲,他这样冒然出现算什么?
正当他踌躇时,大门开了,池衡的母亲走了出来。她看到贺林,明显愣了一下。
"贺林?"池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找阿衡吗?"
"阿姨好。"贺林礼貌地点头,"阿衡他...在家吗?"
池母的表情变得复杂:"在是在,但他现在..."
"妈,谁来了?"池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片刻后,他出现在门口,看到贺林时明显怔住了。
贺林也呆住了。池衡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准备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更让贺林心碎的是,池衡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Omega女孩,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抱歉,我...我来的不是时候。"贺林后退一步,声音颤抖。
池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重要的。"贺林强忍着泪水,"就是学生会的一些文件需要你签字...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崩溃。身后传来池衡呼唤他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抽干,直到心脏疼得像是要炸开。
回到家,贺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终于让忍了一天的泪水决堤。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失去了池衡,甚至没有机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房间染成血色。贺林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和池衡的合照,两个少年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荡荡的疼痛。拿起手机,他翻出池衡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如果相亲是池衡的选择,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干涉?也许对池衡来说,他真的只是一个"重要的朋友",仅此而已。
贺林关掉手机,将它扔到房间的另一头。然后他拿出吉他,开始弹奏那首未完成的歌,关于暗恋和不敢说说出口的感情。这一次,他终于放任自己在音乐中宣泄所有痛苦和失落。
琴弦震动,音符流淌,如同他无法言说的爱恋,在夜色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