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季风吹过的约定
本书标签: 现代  被放弃的爱 

第六章 骤雨与陌生香

季风吹过的约定

八月的骤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录取通知书上,把“市一中”三个字晕成模糊的蓝。江莺歌抱着通知书在公交站台狂奔时,看见许肆年的单车倒在积水里,车把上的栀子花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白花瓣在浊水里打着旋,像谁撕碎的信。

“莺歌!”林薇薇撑着伞从巷口跑出来,声音被雨声劈得支离破碎,“你家……你家要搬去邻市了?”

江莺歌的手突然松了,通知书“啪嗒”掉进积水。她想起今早爸妈在客厅的争吵,爸爸通红的眼睛和妈妈手里的调令——“总公司下的命令,下周一必须到岗”。当时她躲在门后,手指绞着那块绣着双生太阳的蓝印花布,以为只要假装没听见,就能留住这个夏天。

雨越下越大,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江莺歌蹲下去捞通知书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是许肆年那支蓝钢笔,笔帽上的艾草叶早已被冲得只剩根细茎,却依旧死死别在笔帽上。她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他把钢笔塞进她手里时说:“这支笔认主,丢了也能自己找回来。”

那天晚上,江莺歌抱着纸箱坐在搬家公司的卡车里,看熟悉的巷弄被夜色吞没。车经过爬满青藤的木门时,她看见许肆年的身影立在雨里,手里举着盏纸灯,灯壁上的蓝印花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太阳的轮廓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雨水灌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邻市的秋天来得早,梧桐叶落了满地时,江莺歌才敢拆开那封被雨水泡过的信。是许肆年写的,字迹被晕得发蓝,却依旧能看清末尾那句:“等我,我会找到你。”信纸里夹着片干枯的栀子花瓣,旁边是块新绣的蓝印花布,上面的小太阳旁边,多了辆歪歪扭扭的单车,车后座空着,像在等谁。

高一开学那天,江莺歌在新教室的窗台上放了块蓝印花布。风吹过走廊时,布角扫过同桌的课本,露出扉页上的名字——陈念,字迹娟秀,旁边画着朵小小的栀子花。“你也喜欢蓝印花布?”陈念笑着指她的布帕子,“我表哥也总绣这个,说是什么约定。”

江莺歌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盯着陈念手腕上的银手链,链坠是片小巧的槐树叶,和许肆年领口那枚徽章一模一样。

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许肆年的名字,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封面照片上的他站在领奖台,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站着个笑靥如花的女生,正是她的同桌陈念。报道里说,他们是“市一中最默契的搭档”,一起拿下了全国奥数金奖。照片角落,许肆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别着块蓝印花布,小太阳的针脚被熨得服服帖帖,却在强光下泛着点旧痕。

“我表哥以前总提起你。”晚自习时,陈念转着笔突然开口,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说你笑起来像黄莺,还说……”她顿了顿,把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照片是在市一中的香樟树下拍的。许肆年坐在单车后座,陈念站在他身边,手里举着块蓝印花布,上面绣着两个并肩的人影,太阳的光芒把两人的轮廓都染成了金。照片背面有行新写的字,墨水是陌生的紫罗兰色:“过去的约定,就让风带走吧。”

江莺歌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闻到陈念身上的香水味,是甜甜的栀子香,和许肆年单车把上那束花一模一样。她想起搬家那天,陈念在公交站台捡走的那片栀子花瓣,原来有些相遇,早就在骤雨里埋下了伏笔。

期末考结束那天,江莺歌在旧书市场淘到本绣谱,扉页上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是许肆年外婆的名字。书页间夹着张剪报,是去年市一中的元旦晚会报道,照片里的许肆年正低头给陈念别麦克风,指尖划过她领口的动作,像极了从前帮她扶正书立的模样。剪报边缘有片干枯的艾草叶,和他钢笔上那片一模一样。

回家的路上,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江莺歌把绣谱抱在怀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单车铃响,叮铃铃的,像极了记忆里的声音。她猛地回头,看见个熟悉的背影骑着单车穿过街角,后座的女生笑着搂住他的腰,发间别着朵栀子花,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口别着块蓝印花布,小太阳的旁边,绣着朵小小的栀子。

骤雨又毫无征兆地落下,江莺歌站在雨里,看着那辆单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怀里的绣谱被打湿,墨迹在“双生太阳”那页晕开,把两个紧紧相依的人影泡成模糊的蓝,像极了那个夏天,她掉在许肆年裤腿上的墨渍。

回到家,江莺歌把那块绣着双生太阳的布帕子,压进了绣谱最底层。窗外的雨敲着玻璃,像谁在数那些没绣完的针脚。她想起许肆年说过“季风吹不散的约定”,却忘了风也会转弯,带着某些人,某些事,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夜里整理书包时,那支蓝钢笔从夹层里滚出来,笔尖的蓝墨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江莺歌突然发现,笔杆内侧刻着的小字被人用砂纸磨过,“季风吹不散”那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像道愈合不了的疤。

上一章 第五章 通知书与旧单车 季风吹过的约定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七章 跨城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