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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白堤春尽

命运岔路口:发小与朝廷命官的对决

铜铃裂后的第一个春分,柳溪河出人意料地平静。

水面上浮着碎冰,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块碎片里都映着那株老柳树。树已半枯,却仍举着一簇簇新芽,芽尖顶着裂铃,风一吹,铃片相击,发出“嗒嗒”的哑声,像老人叩齿。

还生每日卯时起,负手立于堤顶,看孩子们往水里扔石子。石子沉下去,冰镜合拢,又碎,再合拢——他忽然觉得,这便是时间。

沈无咎在义塾后院开了一片药圃。

当年阿杏从江南带回的紫苏、佩兰、半枝莲,如今蔓延成畦。沈无咎用笛子给草药松土,笛孔里灌满干泥,吹出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土在说话。

傍晚,他把晒干的紫苏叶塞进铜铃裂口,铃响便带着苦香。

阿杏笑他:“好好的铃,被你养成药罐。”

沈无咎答:“铃坏了,人心没坏,让它也尝尝药味。”

清明前夜,下了一场轻雪。

雪落在铜铃上,铃片因冷缩得更开,露出里面锈黑的箭镞。

还生踮脚,想把箭镞取出,指尖却碰到一粒硬物——一粒稻米,圆润如珠,被岁月烘得金黄。

他想起阿强娘临终前说的话:“米要晒足三个日头,再存起来,灾年煮粥顶饿。”

雪光映着米,像映着一盏小小的灯。

雪化那日,村口来了辆独轮车。

推车的是个跛脚老汉,车上竖着一块木牌,牌上写“售字”二字。

孩子们围过去,老汉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纸上写着:

“白堤春尽,柳影藏舟,愿者上钩。”

字迹瘦硬,像刀削。

还生心头一跳——那是阿明的笔体。

他追上老汉,老汉却摇头:“字是别人托我卖的,他说若有人识得,便赠他。”

黄纸背面,用淡墨画了一尾鲤鱼,鱼眼处点着朱砂。

夜里,还生把黄纸铺在灯下,用匕首尖挑开鲤鱼眼。

朱砂剥落,露出极细的铜丝——铜丝盘成“柳”字。

沈无咎吹灭灯,月光透窗,铜丝闪出幽绿的光。

“是钥匙。”他低声道,“开某把锁。”

锁在哪里?两人对视,目光同时落向铜铃。

第二日,孩子们被早早赶去后山采茶。

义塾空下来,只余还生、沈无咎、阿杏三人。

铜铃被取下,放在石臼中。还生握住裂铃两端,沈无咎将铜丝钥匙缓缓插入箭镞旁的暗孔。

轻轻一旋——

“咔嗒”。

铃片自动弹开,像两片蚌壳。

里面没有暗格,只有一张对折的纸,纸色比黄纸更旧,边缘被虫蛀得参差不齐。

纸上只有一句话,阿明亲笔:

“堤可崩,铃可裂,唯春风吹又生。”

落款日期,正是他自刎前夜。

阿杏忽然落泪。

“他早知道铃会裂,堤会崩。”

沈无咎展开纸背,竟还有一行小字,极淡,像用指甲划的:

“纸后埋骨处,栽柳三株,春至成荫,可蔽义塾。”

三人抬石臼,循着黄纸上的“柳影藏舟”四字,找到堤东最老的一株柳。

柳根裸露,盘错如舟。

还生用匕首掘土,掘至尺余,碰到硬物——

一只青瓷罐,罐里装着灰白的骨片,骨片上凝着一点朱砂,像冻住的血。

罐口封着蜡,蜡上压一枚铜铃舌,正是当年阿明最后系上去的那枚。

铃舌已断,却被人用铜丝重新缠合。

骨灰罐旁,另有一物:

一卷薄册,封面写《柳溪纪事》。

翻开,第一页是阿明的字:

“余为官二十载,杀人三百有奇,今以一命偿之,不足;以堤一障、铃一响、书一卷偿之,或足。”

第二页起,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着柳溪村每一家的人口、田亩、灾年借贷、丰年余粮。

最后一页,画着一张图:

一株柳,三条根,根下各埋一字——

“仁”“义”“生”。

三人把骨灰罐重新埋下,依言栽柳三株。

还生把铜铃挂在最中间那株的枝桠,铃舌已接好,轻轻一碰,声音清越如初。

阿杏把《柳溪纪事》收进义塾讲堂,作为第一课。

沈无咎用笛子吹了一支新曲,曲名叫《春风吹又生》。

孩子们从后山回来时,每人手里多了一枝带根的柳条。

他们把柳条插在堤上,像插下一排小小的旗帜。

十 尾声

新柳成荫那年,还生四十岁,鬓边早白。

某夜,他梦见铜铃化作一条船,船头站着个无面人,背对他,手持卷刃匕首。

船尾,阿明与阿强并肩而坐,一个穿官服,一个裹破袄,同时向他举杯。

杯中是清水,映着满天星斗。

还生醒来,枕边多了一粒晒足三个日头的稻米,米上刻着极细的“生”字。

他推门而出,春风吹面,铜铃在柳枝间轻响,像一声遥远的笑。

远处,义塾的钟声跟着响起——

“当——”

钟声过处,千株万株新柳,同时抽出了第一缕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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