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防风外套的帽子拉得更低...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午夜的码头被暴雨冲刷得泛着油亮的光,氤氲踩着及踝的积水躲在集装箱后面,雨靴陷进淤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她把防风外套的帽子拉得更低,怀里揣着的草莓味话梅糖铁盒硌得肋骨生疼,那是凌夜早上塞进她包里的玩意儿。
码头上的吊机像沉默的钢铁巨兽,探照灯扫过时在雨幕里划出惨白的光带,将"黑蛇物流"四个锈蚀的大字照得格外狰狞。
仓库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氤氲舔了舔冻得发僵的嘴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的防狼喷雾
——早上从凌夜家出来时她特意买的新的,粉色瓶身还带着便利店收银员异样的眼光。
雨水顺着安全帽檐滴进眼睛,涩得她用力眨眼,视线突然被铁门旁的一抹紫色吸引。
那是块被踩烂的香芋蛋糕碎屑,奶油混着泥浆糊在集装箱壁上,像极了凌夜今早被她拍在脸上的狼狈模样。
氤氲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来了吧?
她咬着牙掏出手机,屏幕在潮湿的空气里闪了两下就自动关机。
操,早知道就不该贪便宜买二手诺基亚。
"堂主说了,等姓凌的那小子一到就动手。"粗糙的男声混着雨声传来。
氤氲赶紧缩回集装箱后面,心脏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发疼。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铁门旁抽烟,烟头在雨夜里亮成两点猩红的光。
"听说那小子为了抢地盘,把自家叔叔都送进了警局?"
"谁知道呢,不过上头交代了,要活口。"
氤氲的后背瞬间凉透了。活口?凌夜怎么会蠢到自投罗网?
她悄悄绕到集装箱另一侧,运动鞋踩过积水时尽量放轻动作。
仓库侧面的小窗没关严,她踮起脚尖透过玻璃往里看,胃里猛地一缩——
十几个黑衣人拿着钢管站在阴影里,中央的木箱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是早上杂志封面上和凌夜站在一起的那个。
突然有人拍她肩膀。氤氲全身汗毛倒竖,反手就把防狼喷雾戳过去,手腕却被牢牢攥住。
熟悉的雪松古龙水味混着雨水飘进鼻子,凌夜那张欠揍的脸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小肥鲨,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氤氲压低声音怒吼,用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明明是你给的地址!"
凌夜的手心烫得惊人,即使隔着湿透的手套都能感受到温度。
他突然将她拽到集装箱后面,潮湿的墙壁贴着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
"闭嘴。"凌夜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氤氲像被烫到似的偏过头,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路灯的光透过雨帘照过来,他瞳孔里的警戒和某种复杂情绪看得她心头一跳。
"里面有二十个人,钢管砍刀,没枪。"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指在她手心快速敲击,"左边第三个集装箱有消防斧,后门有三个守卫。"
氤氲还没反应过来,凌夜已经松开手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白色衬衫紧贴着脊背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疯了?就这么直接进去?氤氲攥紧手心的话梅糖铁盒,冰凉的金属边缘嵌进肉里。
仓库铁门被猛地踹开,凌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嚣张在雨夜里炸开:"听说黑蛇堂的人想请我喝茶?"
里面的骚动隔着门板传出来,桌椅碰撞声混着叫骂声刺得耳膜疼。
氤氲咬咬牙,转身就往左边第三个集装箱跑,雨靴踩过积水溅了满身泥点。
消防斧挂在箱壁的挂钩上,沉甸甸的把柄握在手里异常踏实。
氤氲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后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三个守卫还没转过身,她已经挥舞着斧头劈了过去——
斧头带着风声砸在第一个人肩上,脆响伴随着惨叫让她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养父教她劈柴的场景。
"妈的!有埋伏!"喊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氤氲扔掉斧头抄起旁边的钢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混乱中有人从侧面踹来一脚,她踉跄着后退时撞上温热的身体,熟悉的雪松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凌夜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稳住,潮湿的衬衫贴在她脸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没吃饭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把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塞进她手里,"捅膝盖,别死人。"
氤氲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推着往人群里冲。
钢管挥舞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本能地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砍刀,匕首精准地扎进对方膝弯。
惨叫声里,她瞥见凌夜正一脚踹在光头男人脸上,白衬衫上溅开的血花像极了抽象画。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氤氲拄着弯掉的钢管喘气,雨水混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凌夜背对着她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把沾血的蝴蝶刀,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在他身上,竟有种诡异的好看。
"干得不错。"他突然转过身,嘴角挂着熟悉的戏谑笑容,眼神却暗得像深潭,"小肥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氤氲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匕首握得太久,虎口又酸又麻。
她刚想开口反驳,目光却被凌夜胳膊上的伤口烫了一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你受伤了。"氤氲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凌夜低头看了眼伤口,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掉血渍:"小伤。"
他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光头男人,踩住对方的手狠狠碾压,惨叫声让氤氲皱起眉头。
"说,谁派你来的?"凌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
光头男人在泥泞里挣扎:"没人派我......是你毁了我的生意......"
凌夜蹲下身子,匕首抵住他的喉咙:"最后问一遍,内鬼是谁。"
氤氲突然想起早上从凌夜书房瞥见的照片,码头吊机背景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凌夜脸色骤变,拉起氤氲就往后门跑。
湿滑的地面让她踉跄了一下,凌夜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血腥味混着龙涎香将她整个人包裹。
"抱紧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氤氲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警灯的红蓝光线在雨幕里交替闪烁,凌夜抱着她钻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他身上的血滴在她脖子上,温热的触感让她莫名心慌。"喂,"氤氲低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夜突然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远,雨水敲打集装箱的声音衬得四周格外安静。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嘴角勾起熟悉的坏笑:"谁说我是帮你?"
他的手指拂过她沾着泥点的脸颊,"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氤氲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抢走零花钱,是凌夜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打得那几个人哭爹喊娘。
那时他也是这样满身是伤,却硬塞给她半块香芋蛋糕,说"吃胖点才有力气打架"。
"你的话梅糖。"氤氲突然想起怀里的铁盒,手忙脚乱地想拿出来,却不小心碰到凌夜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湿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让我靠会儿。"
雨还在下,敲打集装箱的声音像某种神秘的鼓点。
氤氲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炸开,凌夜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黑暗中,她悄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突然传来手机震动声。凌夜猛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走,去医院。"
氤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码头外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回头望了眼那片黑暗的集装箱区,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悄发酵。
警笛声已经远去,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透过雨幕洒下来,在积水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氤氲握紧手心的话梅糖铁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凌夜的手仍然牵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手套传过来,顽固地不肯散去。
她不知道这场雨夜的混战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内鬼究竟是谁。
但她知道,从凌夜把她拽进集装箱躲避追杀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此刻紧握的双手,明明是敌对的两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码头尽头的黑暗里。
而那个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香芋蛋糕碎屑,正随着雨水缓缓流淌,在泥泞中晕开一抹诡异的紫色。
医用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凌夜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滚动了两下。
氤氲盯着他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镊子夹着的纱布微微发颤,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十岁那年凌夜替她处理摔伤膝盖的场景——
当时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说"怕疼就咬我胳膊"。
"手抖什么,"凌夜突然低头咬住她耳尖,温热的呼吸激起一阵战栗,"当年剁鸡肉都比这稳。"
氤氲手一抖,镊子差点戳进伤口。
凌夜闷哼出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敞开的衬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公寓门铃突然响起。
凌夜眼神瞬间冷下来,一把将氤氲拽进浴室储物柜。
黑暗中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凌夜的手指压在她唇上,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线。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浓重的烟草味。
"凌哥人呢?刘队说码头那边......"来人声音突然顿住。
氤氲听见金属碰撞声,似乎是在翻找什么。
凌夜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下唇,呼吸在狭小空间里逐渐变得灼热。
她能清晰数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敲打着寂静的黑暗。
突然有液体泼洒在储物柜上,浓烈的汽油味刺得鼻腔发酸。
氤氲的指甲掐进凌夜后背,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妈的,敢出卖我?"男人咒骂着划亮火柴,橙红色火光透过柜门缝隙照进来,映出凌夜骤然绷紧的侧脸线条。
储物柜的门被猛地拉开。
凌夜将氤氲护在身后,迎面泼来的汽油溅了他满脸都是。
火柴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的瞬间,氤氲抓起洗手台的漱口杯砸出去——
玻璃碎裂声里,她眼睁睁看着凌夜抱着那个浑身是火的男人撞破落地窗冲进雨幕,身后爆炸声浪将她掀倒在地。
烟雾呛得她剧烈咳嗽,爬起来时摸到掌心黏腻的液体。
镜子裂缝里映出她惨白的脸,嘴角却还沾着凌夜留下的血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码头吊机下,她养父正和几个黑衣人握手,背景里那台起重机的编号,和凌夜书房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雨水中漂浮着燃烧的窗帘碎片。
氤氲抓起玄关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消防斧,斧刃在闪电中闪着寒光。
二楼传来地板吱呀作响的声音,有人正踩着碎玻璃慢慢走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敲出死亡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