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故事的开头,不过是一句‘那天阳光太好,我以为世界还和昨天一样’。”——
1
九月一日,建城城一中门口,秋老虎把柏油路烤得发软,远远望去,像一条正在熔化的黑巧克力。
范忱踩着这条巧克力,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校门里挪。
书包里除了暑假作业,还有他妈硬塞的十包辣条——说是“给新同学分一分,搞好关系”,可范忱怀疑,真拿出来分,他会在十分钟内收获十个“谢谢哥,哥再见”。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见校门上那行鎏金大字——“建城第一中学”,字缝里积了灰,像多年没擦的奖杯,仍在倔强地闪光。
范忱心里“呵”了一声:好一个“第一”,听起来就很不讲道理。
“范——忱——”
拖得老长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像一团棉花糖砸中后脑勺。
范忱不用回头也知道,穆勒来了。
穆勒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正面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柴犬,背面印着“吃够了生活的苦”。
他一路小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刚被雷劈过的蒲公英。
跑到跟前,他刹住脚步,冲范忱咧嘴一笑。
“早啊,狗……不是,穆勒。”
范宸把到嘴边的“狗东西”咽了回去,毕竟开学第一天,要给彼此留点面子。
穆勒没理会他的称呼,高高兴兴地把手里的塑料袋举到范忱面前,晃了晃。
“赵阿姨做的糯米鸡,还热!”
塑料袋里腾起一团白雾,带着荷叶和咸蛋黄的味道,霸占了范忱的嗅觉。
而穆勒口中的“阿姨”其实就是范忱楼上邻居,姓赵,单身,养了三只猫,穆勒的养母,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做各种好吃的投喂两人。
“你吃了吗?”范忱问。
“吃了,”穆勒点头,“吃了一只。”
范忱沉默了三秒,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走吧,再磨蹭,我们怕是要罚站了。”
穆勒“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两人在校门口被值日生拦下——“同学,校卡。”
范忱把鸡递给穆勒,反手在裤袋里掏,掏到一手碎屑,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把校卡带出家门。
后面排队的同学开始起哄,值日生板着脸要记名。
范忱低头哈腰,正想着怎么编个理由,旁边伸来一只手,“啪”地把一张空白校卡贴在他胸前。
“给你。”
说话的是穆勒。
空白校卡上没有照片、没有班级,只有一行小小的印刷体:
姓名:穆勒
年级:高一(待填)
范忱愣了半秒,穆勒已经拽着他冲过闸机。
九月的风卷着粉笔灰和桂花香,从他们袖口灌进去。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身后人群里有一道视线,安静得像落在玻璃上的雨点。
2
高一(2)班教室在四楼最拐角。
老班老陈把新学期的座位表拍到投影上,全班一阵哀嚎——范忱和穆勒被钉在倒数第二排,同桌。
穆勒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发出“咚”一声闷响。
范忱趴桌上补作业,余光里看见穆勒正把新课本的每一页都仔仔细细闻了一遍。
“你属狗的?”
“油墨味很好闻。”穆勒认真回答,“就像刚下雨的操场。”
范忱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奇怪的癖好……”
3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风扇吱呀吱呀转,热得人后背透湿。范忱写完最后一个“解”,抬头舒口气,目光掠过窗外——
对面实验楼的屋顶,一个长头发男生背对着他,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晃啊晃。
那人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团蒲公英。
范忱眯眼,想看清是谁,可下一秒,风把蒲公英吹散了——屋顶空了,只剩被太阳烤得发软的栏杆。
“应该是看错了吧……”
他心想。
穆勒忽然用笔帽戳他手臂。
“中午放学去喝冰豆浆吗?”
范宸收回目光,笑。
“行,你掏钱。”
他根本没把那个背影放在心上。
毕竟,开学第一天,阳光太好,世界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