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七点
建城一中教室的空调坏了,吊扇吱呀晃动,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老陈用三角尺敲讲台,嗓音沙哑。
“同学们,欢迎新同学——”
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逆光站在门槛。
他穿着普通校服,却像把校服外套硬生生穿成了风衣。
黑发及腰,用一根暗银色发绳随意束起。
眉骨俊朗,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右手拎着一只黑色帆布包,包侧绣着很小的字母——A。
“章遥。”
他只报了名字,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的燥热。
台下窃窃私语。
范忱咬着老陈刚发的冰棍,含糊评价。
“嚯,比穆勒还高半个头。”
穆勒趴在课桌上,抬眼打量,懒洋洋接话。
“长头发?大夏天也不嫌唔得慌——”
话没说完,只见章遥走过来,指了指穆勒范忱后排的空位。
“同学,这里有人吗?”
章遥的语调清冷,面无表情,看着很难相处。
“额——没有你坐吧。”
范忱看着章遥,心里想着。
“是不是在哪见过他?算了,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数学课下课。
范忱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敲他桌面,声音不轻不重。
“同学,借支笔。”
范忱抬头,看见章遥站在面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他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去。
章遥接过,指尖在笔帽上停留了一秒。
“谢谢。”
那支笔后来一直没还。
范忱也没问。
2
午休,食堂。
穆勒端着餐盘找座位,一眼看见章遥坐在靠窗的位置。
“拼个桌?”
“随意。”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紫菜汤,三份一模一样的套餐。
范忱端着三瓶冰可乐过来,一屁股坐下。
“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章遥抬眼。
“听说你物理常年倒数?”
范忱被可乐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穆勒笑得肩膀直抖,筷子差点掉地。
傍晚。
篮球场。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章遥单手接球,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完美弧线。
空心入网,网绳翻起白色浪花。
没有体育细胞的范忱坐在台阶上鼓掌。
“可以啊,章哥。”
章遥把球扔给穆勒。
“叫我章遥就行。”
汗水顺着下颌滴到领口,衣服贴在背上,透出少年骨骼的轮廓。
2
第二天。
清晨 6:30
豆浆机嗡嗡响,阿姨大勺一挥,两杯冰豆浆递到窗口。
范忱叼着吸管,转头看排队的章遥——190 的身高在人群里像一根突兀的旗杆,长发束成低马尾,发绳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皮筋。
“你叫范忱?借我用下饭卡。”
章遥开口,嗓音带着早起的微哑。
范忱把卡递过去,章遥单手接过,食指在卡面轻轻一点。
“谢了,回头请你喝可乐。”
教室 7:25
章遥把书包塞进抽屉,动作干净利落。抽屉里躺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写着钢笔字。
范忱探头。
“哟,日记?”
“哦,习惯。”
章遥还是不冷不热的。
数学课,老陈写板书,粉尘飞扬。
穆勒凑过来。
“忱,给你看个帅的。”
穆勒想要耍帅转笔,笔帽飞出去刚好砸在章遥手背。
“咳咳……抱歉。”
“没事。”
章遥低头记着笔记,把笔盖扔过来。
范忱撑着下巴看热闹,嘴角勾着笑。
课间。
走廊闷热,自动贩卖机前排起小队。
章遥付钱,三罐冰可乐滚出来。
他一罐递给范忱,一罐抛给穆勒。
“欠的早餐,还了。”
可乐罐拉开,嘶啦一声。三个人倚在栏杆上喝可乐,阳光打在侧脸,汗珠亮晶晶的。
下午。
图书馆自习室,空调呼呼吹。
章遥写英语作文,字迹瘦劲。
穆勒拼了命的写数学作业,草稿纸铺满半张桌。
范忱枕着胳膊打瞌睡,口水浸湿了单词表。
管理员老师进来拿东西,三人同时抬头,像三只被惊扰的猫。
傍晚。
还是篮球场。
穆勒推搡着让范忱试试篮球,范忱三分不中,球砸框弹到章遥手里。
章遥手腕一抖,球划高弧落网,干净得像一条直线。
穆勒吹口哨:“长发哥,稳!”
章遥把球回抛给他,心里无语:“叫我章遥就行。”
晚自习。
教室灯管嗡嗡响,老陈守在前门。
范忱偷偷把耳机塞给穆勒,两人一人一只,听周杰伦的老歌。
章遥在草稿纸上画篮球场平面图,用铅笔描三分线,描完撕下来,推到范忱面前。
“下次站这儿投。”
范忱拿笔在角落画了个笑脸。
“收到!”
夜。
宿舍熄灯,走廊灯还亮。
章遥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汽裹着薄荷味。
范忱趴在上铺玩手机,探头。
“吹风机在窗台。”
“谢了。”
穆勒在下铺翻书,听见动静抬头。
“明早想吃啥?我顺路带。”
章遥想了想。
“豆浆,少糖。”
灯熄,世界安静。
明天,世界依旧像这样吗?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