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
宿管阿姨的拖鞋声刚消失在楼梯口,404 的门就被推开一条仅容肩过的缝。
穆勒先探出头。
“走了吗?”
范忱凑过来。
穆勒伸出两根手,比了个“OK”。
章遥没出声,只抬手把背包甩到肩上,背包里装着四罐冰可乐和一张毛毯。
他们正要上楼,斜对门 401 也开了——妄芮倚在门框,长发散在肩头,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缺席。
“带我一个。”
章遥:“天台名额有限
妄芮把掌心的东西抛起来又接住——是一个打火机,外壳银光一闪。
“我有火。”
四人贴着墙根走,楼梯井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范忱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穆勒把运动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章遥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前人脚印里;妄芮走在最后,指尖擦过扶手,铁锈味混着夜风钻进口鼻。
到了天台。
穆勒回头,用气声问:“怕?”
范忱看他一眼,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怕高”
穆勒笑了。
“怕什么,有你穆哥在,包摔不着”
六楼天台的门锁早被历届学长撬坏,一推就开。
夜风带着盛夏尾声的潮气,卷过四人耳廓。
穆勒把毛毯铺在水泥墩上,四罐可乐排成一排,易拉罐拉环“啪”地一声,在寂静里炸开小小的烟火。
章遥接过可乐,指腹在罐身水珠上滑过。
范忱仰头看天,夜空黑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墨砚,星子稀疏,却亮得惊人。
00:15,第一颗流星划破云层,银白的尾迹划开长夜。
范忱和穆勒坐在一起,嘴里咬着棒棒糖。
章遥靠在栏杆上,指间烟灰积了半寸,被风一吹,散成细小的磷光。
他仰头,烟雾顺着流星轨迹上升,像给天空添了一道虚线。
他吐出的烟圈被风吹散,像一圈圈浮动的涟漪。
章遥闭上眼,似乎在许愿。
“许了什么?”
范忱凑过来问章遥。
章遥把烟按灭在栏杆上,火星在铁板上发出“吱”的一声,像流星坠地的回声。
“愿望不能说。”
妄芮也笑,烟圈在唇边停留半秒:
“说了就不灵了,小朋友。”
范忱忽然伸手,抓住章遥的手腕,指尖冰凉,掌心却烫。
“那就先欠着。”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空。
“等愿望实现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章遥睁开眼,眼尾弯了一下,极浅。
00:37,云层忽然压低,闷雷在天幕深处滚动。
穆勒把棒棒糖咬碎,塑料棒随手丢进风里。
范忱把外套脱下来,兜头罩在章遥穆勒头顶,自己瞬间被淋透。
章遥的烟盒被雨打湿,他皱了皱眉,把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妄芮把烟头按灭在天台边缘。
暴雨倾盆,四人冲进走廊,浑身滴水。
宿管阿姨的电筒光远远扫过来,骂声被雨声撕碎。
他们贴着墙根,像四条湿漉漉的影子,一路狂奔回四楼。
404的门关上的瞬间,闪电照亮走廊,映出四张年轻的脸——
范忱在笑,穆勒在喘,妄芮在抖烟盒,章遥低头,指尖在滴水。
没人再提许愿的事,从未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