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拦腰折断,四楼变成一楼只用了六秒。
玻璃幕墙在头顶碎成瀑布,铁架扭曲成麻花。
范忱的耳朵被爆炸震得嗡鸣,世界只剩心跳和喘息。
他抓住穆勒的手腕——那里脉搏狂跳,像要冲破皮肤。
穆勒反手扣住他,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拽住章遥的校服后摆。
“先别松!”
穆勒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章遥被扯得往前一踉跄,肩膀撞在穆勒背上。
他闷哼一声,却没挣脱,反而顺势抓住穆勒的手肘,指尖在对方汗湿的布料上收紧。
“楼梯,左拐!”
章遥的声音低而稳,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
三人连成一条人链,在塌陷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像被风暴卷起的树叶。
安全通道的门框已经变形,范忱用肩膀撞开,铁锈刮破皮肤,血腥味混进灰尘。
楼梯间漆黑,应急灯闪两下就彻底熄灭。
他们只能凭记忆往下冲,脚步砸在水泥台阶上,回声空洞。
穆勒的呼吸在范忱耳边急促。
“你还好吗?”
范忱问,声音发颤。
“没事。”
穆勒答,声音却带着笑,像是某种安慰。
章遥的指尖在黑暗中摸索,抓住穆勒的手腕。
“别停,下面还有两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栋楼都在崩塌。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差点撞上范忱。
“妄芮?”
穆勒的声音带着惊讶。
妄芮的头发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灰,却笑得肆意:
“看来我来得正好。”
他手里拎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晃了晃。
“要逃命,也得带点补给吧?”
章遥侧头,目光在妄芮脸上停留两秒,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确认。
“跟上。”
章遥淡淡道。
地下停车场入口,卷闸门像被巨人撕开的铁嘴,半垂半挂,锯齿状的边缘有暗红色的锈。
穆勒猫腰钻过,肩胛骨蹭过铁皮,发出一声低哑的刮擦。他回身,手伸进黑暗,掌心向上。
“快!”
范忱抓住那只手,借着力道滑进来,鞋踩到一滩机油,险些打滑。
他稳住身形,立刻又探身去接章遥。
闸门边缘锋利得像没开刃的刀,章遥的手背擦过,血珠瞬间滚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串细小的红点。
他却连眉都没皱,只抬腕在衣摆上随意一抹,动作快得像拂掉灰尘。
“没事吧?”
范忱声音发紧。
章遥摇头,转身把妄芮拉进来,示意两人先往前走。
黑暗中,远处汽车警报器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濒死的心脏。
空地中央,四人围成一个小小方阵。
穆勒靠墙坐下,长腿随意岔开,鞋底碾碎了几粒碎石,发出细碎的“喀啦”。
范忱坐在三人中间,双臂抱膝,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红灯第三次亮起时,他的眼眶悄悄红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
“忱?”
穆勒压低声音,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怎么了?”
范忱没抬头,只闷闷地挤出一句。
“……我怕再也见不到我妈,还有我哥哥。”
声音轻得像碎玻璃,却足够让三人同时静默。
妄芮凑过来,把剩下的半瓶水拧开,递到范忱面前。
“先喝点水,嘴都干裂了。”
章遥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单手扶住范忱的肩。
“你妈在旧城区上班,对吧?”
穆勒回忆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平。
“你哥哥也在那边,那边城区不是重建了吗,抗震等级高,他们比我们安全。”
范忱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发颤。
“可我手机坏了……他们一定急疯了。”
章遥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等余震一过,我们就往北走。穆勒开路,妄芮断后。”
范忱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用力点头。
章遥用衣袖替他擦去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哭够了,就攒点力气。你妈还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