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突然暗了。
大片大片的灰烬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范忱下意识抬手去接。
灰烬落在掌心,像伤口上撒了把细盐粒,烫的人手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缩回手,把灰甩下去。
“怎么是烫的?”
说来也蹊跷,从灰烬落下后,温度开始骤降。
章遥站在他旁边,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温度降得这么快……”
穆勒却没抬头,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分给几人。
走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下。
饼干硬得像石头,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一块。
妄芮站在最后,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皱巴巴的苹果。
他把苹果分给三人,声音沙哑。
“别噎着。”
章遥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土。
“别在这里傻愣着,找个地方躲一下,这灰烬怕是会烫伤我们。”
穆勒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
“快走吧。”
灰雪落得更密。
章遥弯腰扯下废屋的半幅窗帘,布料粗粝,边缘焦黑,带着烧焦的糊味。
他双手用力,“嗤啦”一声,窗帘被撕成多块。
“一人一块,别挑。”
他把其中一块抛给范忱。
范忱接住,布料抖开,凉透的灰烬扑了他一脸,他呛得咳了两声,却立刻把窗帘披到肩上。
几人休整好,将裸露的披风都用破布盖上,防止被灰烬烫伤。
先是无尽的白天,再是永夜。
永夜降临的第三个小时,风停了,灰烬也消失了,气温跌到零下十多度。
几人还穿着夏天的衣服,缩在一块取暖。
范忱缩在破布下,睁眼到天亮——其实也没有天亮。
他听见自己心跳乱撞,像要撞破胸腔。
最后,他裹紧外套,蹑手蹑脚地绕过穆勒和妄芮,靠近不知道在摸索什么的章遥。
章遥背对众人,半蹲在地上,旁边打着应急手电,手里摆弄一块碎镜片。
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又沉下去。
“在干什么?”
范忱走到他身旁。
“……”
范忱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谁?”
章遥没抬头,镜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割破空气的细响。
“和你们‘一样’,”
他说,嗓音被夜色磨得沙哑。
“想活下去的人。”
范忱盯着他。
“可你从没说过家在哪儿,爸妈是谁,以前干过什么。”
章遥终于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晃,像一尾挣扎的鱼。
“知道这些,能让我们多撑一天?”
他把镜片放下,火光映在碎金属上,像一弯冷月。
“我认为你更应该知道,明天太阳不会出来,水只剩一瓶半,路还有多长。”
范忱噎住,喉咙发干。
“抱歉……”
电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微微发抖,一个纹丝不动。
章遥把手电往范忱那边推了推。
“睡吧,”
章遥说,
“灯油不多,省着用。”
说完,他重新背对众人。
范忱回到他的位置,却睡不着。
“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