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灯光有些清冷。谢逢春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凭空多出的那个盒子上。她对奢侈品并无研究,但无需任何知识,仅凭那盒子本身——线条冷硬流畅的哑光黑材质,边缘镶嵌着打磨得如同暗夜星辰的金属饰件,以及那若有若无、仿佛凝固了雪松林深处空气的冷冽香气——就足以宣告其价值不菲。
“……晏临霜。”
这个名字无声地滑过她的唇齿,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眼前瞬间闪过仓库里那双冰冷的、淬着幽绿色精神光纹的绿眸,以及那条被锐器划破、又被她一针一线重新缝合好的白色围巾。记忆的碎片冰冷而锐利。
她沉默地拿起手机,摄像头对准那条围巾,屏幕上跳出的价格数字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四位数,逼近五位数。至于那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盒子……恐怕只会更甚。
这绝非小数目。然而,对于那位出身晏家、流淌着老钱血脉的大小姐而言,这大概连她账户里每日自然增长的零头利息都算不上吧?一个随手为之、甚至不屑留下只言片语的补偿。
谢逢春的手指轻轻拂过盒子冰冷的表面,没有打开它的欲望。上面没有任何卡片或标识,但她知道。如同神之阅览室洞悉信息的本能,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礼物来自谁。一种近乎荒谬的“默契”。
“……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傲娇。”谢逢春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弧度。她将盒子推到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她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送礼者低语,“别指望我会因此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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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单调的重复键。除了雷打不动地登录游戏刷掉每日“理智”,其余的时间几乎都被塞进了训练场。表面上看,和以往并无二致。
“报告!我申请中场休息——!”言默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元气满满的活力,像舞台上永不熄灭的聚光灯。自从那次昏暗走廊里的“事件”后,她似乎又无缝切换回了那个没心没肺、油嘴滑舌的话痨模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叙白肯定也累坏了!开【叹息之壁】很耗蓝的!”她眨着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语气笃定,仿佛无比关切队友。
被点名的周叙白立刻如蒙大赦般“猛猛点头”,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训练场顶灯的光,额角确实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对言默这份“贴心”的队友关怀投去感激的目光
“你只是想自己降温吧。”谢逢春幽幽的说
“懂得劳逸结合才是聪明人。”晏临霜更是我行我素,“我先撤了。”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从模拟场中消失
其他人见状,甚至没有对视确定想法的过程,争先恐后退出了模拟场
“……你们高兴就好。”谢逢春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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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少要点吧。”燕无咎颇为无奈地将手环递给谢逢春,“你一个人要六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不是我和萧断鸿他们几个做了担保,你的武器审批可批不下来。”
“诶,这可是给别人用的啊。”谢逢春面不改色,说谎不打草稿
“……好吧。”燕无咎对于自己这学生也是没辙,“比赛加油,如果你这次四校联赛不能表现出应有的实力,你的大部分武器都会回收的。”
“好的,燕老师。”谢逢春从善如流回答,然后目送燕无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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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枪口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墙壁上新添弹孔的焦糊气息,在死寂的走廊里弥漫。谢逢春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要谁的命?”她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响,答案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掷出:“……答案,是你的命。”
话音未落,阴影如活物般蠕动。一道全身包裹在漆黑织物中、连面孔都隐没在无光面具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的暗处浮现。终末之手。谢逢春甚至不需要思考。袭击……绝不可能只针对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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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一个带着浓浓倦怠和戏谑的女声从上方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晏临霜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浅金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光。她随手将喝了一半的饮料瓶扔下,玻璃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她居高临下,纤尘不染的靴底,正漫不经心地碾在一个同样漆黑身影的胸口。那身影在她脚下如同被钉死的昆虫,徒劳地挣扎。“你们搞这种无聊的刺杀,不嫌累吗?”
被踩住的终末之手成员没有任何回应。下一秒,晏临霜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深处,精神力的光纹如同深渊漩涡般一闪而逝。
噗!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那具被踩住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无形巨力攥紧的血袋,瞬间爆裂开来!浓稠的血浆、破碎的骨骼和内脏组织,化作一团猩红刺目的血雾,在晏临霜脚下无声地炸开、弥漫,将她靴底的边缘染上点点暗红。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浓烈铁锈味。
“……”叶逢舟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捧着一罐冰镇饮料,深紫色的短发下,那张平日里总是阳光灿烂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平静地吸了一口饮料,发出轻微的“滋”声,眼神如同两口深井,映着那片缓缓散落的血雾,无波无澜,与他惯常的开朗判若两人。
“真够弱的。”晏临霜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只是评价了一下天气。她甚至懒得看那滩迅速扩散的污秽,径直走向旁边一个未开封的饮料箱,弯腰,重新拿出一瓶,动作优雅得像在挑选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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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庭院角落。
“啧啧啧,这都第几次了?要我给你们颁个奖吗?倒是有些理解阿晏了呢。”花时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她粉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眼眸微微弯起,如同新月。她甚至悠闲地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在她身前,几个身形模糊、散发着森森鬼气的伥鬼,正将另一个终末之手的袭击者死死按跪在地。那袭击者徒劳地扭动,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花时雨笑眯眯地看着,如同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默剧。就在那袭击者眼中闪过绝望、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鼓胀的瞬间——
轰!
一声闷响!血肉横飞!强大的自爆冲击波被怅鬼构成的屏障无声吸收、消弭。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冒着青烟的粘稠组织物和刺鼻的焦臭味。
“真是……”花时雨轻轻掩了下鼻子,笑容依旧甜美,“……一地鸡毛呢。”
冰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切割着房间的阴影。安玄青斜倚在门框上,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白发在微光下泛着冷泽,那双绿眸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波澜。她看着花时雨,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她的目光掠过花时雨脸上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我稍微占了一下。”她顿了顿,无形的气场悄然弥漫,仿佛有古老的风水罗盘在她身后无声轮转,“除了少数几个暗牌,所有明牌,以及那些世家子弟……都遭到了‘拜访’。名单里,包括你‘儿时玩伴’的晏临霜、叶逢舟,还有望云华。”
花时雨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只是那藏在微眯眼缝后的瞳仁深处,似乎有更幽暗的东西掠过。“具体……是什么卦?”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这次?”安玄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仿佛勾勒着玄奥的符文,“平卦。无人受伤,也无甚损失。”她收回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疏懒,“至于四校联赛……别指望我。卜那个,太难为我了。”
花时雨挑了挑眉,粉白色的发丝在颈边微动:“哦?我记得……上一届联赛,你可是卜了。结果直指贾亦真身负‘鸿运’,一举夺魁。”她的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提醒”,也像是在试探安玄青的底线。
“不一样。”安玄青的声音冷了一度,带着洞悉全局的笃定,“这一届的水……太深了。不是贾亦真一人独秀的舞台。”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其他学院的暗流,“你,花时雨,【阴律外典】藏了多少底牌?沈钧弈的【退相干预演】,时序之下藏着多少变数?还有天择院……”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都不是易与之辈。”
“谢谢夸奖。”花时雨欣然接受了这份评价,笑容愈发甜美,眼底却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她话锋一转,精准地切入核心:“那么,对于谢逢春……这位天择院的明牌选手,你又作何评价?”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安玄青沉默了片刻,绿眸中仿佛有青色的流风掠过,最终归于沉寂。“她?”安玄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平卦。” 这个结果似乎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其余人呢?”花时雨追问,闭着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
“天枢院,”安玄青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最差。平卦。问题……出在沈钧弈。”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高大身影下隐藏的郁结,“明面上是指挥,是队长,骨子里……却是个闷葫芦。太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闷头苦干,不懂借势,也不懂……开口。”
“灵枢院与玄机书院……”安玄青的目光扫过花时雨,又仿佛穿透虚空,望向玄机书院的方向,“结果一样。小吉。”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如同卦象本身,既昭示了希望,也隐含着莫测的变数。
嗯。”花时雨轻轻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她话锋一转,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却精准地戳向安玄青的痛处:“说起来,我那园林里的‘借走’的几件藏品……还有那笔‘小小’的园林维护债务……安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安玄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突然抽查作业般的、带着点“纯真”的困扰。她下意识地掰了下手指,像是在心算一个天文数字,然后才用她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冷面语调,一本正经地回答:“……快了。等我先给你家祖坟那边调整完风水阵,保证能旺三代,应该就能……抵一部分园林的债款。” 这话说得极其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
月光下,闭目的债主与认真盘算着用祖坟风水抵债的欠债人,构成了一幅与“卦象流转”主题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的日常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