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停尸房炸开。
江深猛地扑倒林婉,子弹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陆景曜踉跄着扶住门框,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疯了?"江深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林婉拉到身后。他的手还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不是我开的枪。"陆景曜声音沙哑,左手死死捂着右臂。鲜血正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江深眯起眼睛。他看见陆景曜胸口的衣服破了个洞,但没有血迹。子弹是贴着胳膊打过去的。
"你来干什么?"江深问。
"救你。"陆景曜扯了扯嘴角,整个人摇摇欲坠,"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江深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快步走到陆景曜面前,伸手扒开对方的衬衫。那道从肋骨延伸至腰际的疤痕还在,但旁边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什么时候中的枪?"江深抓住陆景曜的手腕。
"刚才……在天台。"陆景曜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那个张医生……开了两枪。我抢了他的枪……然后……"
江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夺枪的时候,张医生确实开了两枪。第一枪打中了护栏,第二枪……
"你替我挡了一枪。"
陆景曜虚弱地笑了笑:"值了。你终于关心我了。"
江深瞪他一眼,转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止血纱布。他的手很稳,动作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流了太多血。"他说。
"不碍事。"陆景曜想抬手摸江深的脸,被对方拍开,"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少废话。"江深一边包扎一边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医院监控。"陆景曜靠在墙上,声音越来越轻,"我醒了一会儿……看到你去了停尸房……就……跟来了。"
江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药房楼道里拍下的照片,想起档案里的监控截图。照片上的"江深"手腕上有块蝴蝶形胎记,而他根本没有。
"林婉,"他转头看向女人,"你手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林婉攥着照片的手指泛白。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陆景曜受伤的胳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三年前的监控。"她说,"我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在烧伤科值班,亲眼看见江医生走进病房。"
"不可能。"江深摇头,"那天我在急诊室。"
"可监控就是这么显示的。"林婉把照片递给他,"除非……有人冒充你。"
江深接过照片。画面里的"江深"穿着白大褂,正在给3号病床换药。右手腕上清晰可见一块蝴蝶形胎记。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陆景曜:"那天你是不是也住院了?"
陆景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档案里有记录。"江深走近一步,"而且你每次发病的时间都很蹊跷。最危险的时候,总是我在场。"
陆景曜低着头,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江深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你自己陷入危险,好让我救你?"
"你觉得呢?"陆景曜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自嘲,"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可能给我机会?"
江深突然笑了:"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
"没有。"陆景曜急切地说,"我发誓,我不知道会有火灾。但我知道有人想害你,所以我一直守着你。"
"守着?"江深冷笑,"还是监视?"
"随你怎么想。"陆景曜的声音弱了下去,"反正我现在……也跑不动了。"
江深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发现这个向来嚣张的男人此刻像只受伤的猫。他叹了口气,继续帮他包扎。
"林婉,"他边忙边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我刚醒。"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给我用了抑制剂,让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上周才失效。"
江深想起ICU里那个女人。同样的脸,同样的伤痕,但眼神完全不同。一个空洞涣散,一个锐利清醒。
"所以病房里的是假的?"
"替身。"林婉点头,"他们想用那个假货做诱饵。"
"谁?"江深问。
林婉还没开口,陆景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着腰,脸色煞白,嘴角又溢出血丝。
"该死。"江深扶住他,"必须马上送医。"
"等等。"陆景曜抓住江深的手,"先听我说完。林婉手里还有证据,关于'白大褂'计划的。"
江深皱眉:"什么计划?"
"代号'白大褂'行动计划。"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名单的一部分。上面的人都是当年火灾的参与者,或者知情者。"
江深接过纸条。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包括副院长、张医生,还有几个他认识的护士长。
"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婉说,"三年前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他们是想销毁证据,灭口证人。"
江深想起那些离奇死亡的同事,想起每次危机时刻陆景曜都在场。原来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陆总,"他转向男人,"你到底是谁的人?"
陆景曜虚弱地笑了笑:"你的。"
江深瞪他一眼:"说正经的。"
"我说真的。"陆景曜认真地看着他,"我一开始确实是受命调查你,但后来……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江深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背叛了他们?"
"嗯。"陆景曜靠在他肩上,"为了你,值得。"
江深轻轻推开他:"别靠这么近。"
"你摸我胳膊了。"陆景曜小声说,"刚才包扎的时候。"
"闭嘴。"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三年前那一夜,她亲眼看见江深冲进火场救人。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格外温柔。
"江医生,"她轻声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深看了眼怀里还在渗血的档案袋,又看了眼陆景曜苍白的脸:"先把这小子送去医院,然后……"
警笛声由远及近。
"然后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