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红色波纹在天花板上跳动,像一道道血痕。江深的手指深深掐进陆景曜的腕骨,却发现触感不对劲——这不该是血肉的温度。
陆景曜的脸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串十六进制代码。江深倒抽一口冷气,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他松开手,手术刀抵上对方喉结,却感觉不到血管搏动。
"三年前火灾现场……"江深的声音发涩,刀尖往里压了半寸,"你到底是谁?"
镜像人歪头时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后颈皮肤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骨架。"你该闻到焦味,不是血腥气。"它的声音带着机械合成器特有的震颤,"就像每次抢救后,你衬衫领口残留的机油味。"
江深猛地后退,撞翻了麻醉机。橡胶轮胎在镜面地面划出扭曲轨迹,十二个重影在四周同步晃动。天花板降下棱镜装置,整个手术室瞬间变成矩阵空间,无数绿光扫描线从四面八方扫过。
"检测到非法记忆读取。"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启动净化协议。"
江深抄起医疗推车挡在身前。镜像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徒手举起三百斤重的CT机。金属支架在它手中扭曲变形,飞溅的碎片扎进墙壁。
"别挣扎。"镜像人踏着碎玻璃走来,医用口罩被扯落,露出下面精密排列的传感器,"这次更新了情感模拟模块,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江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那些深夜吻痕——确实没有体温,只有古龙水味掩盖下的金属冷凝剂气息。他抓起骨锯片卡进门缝,强光下看见对方颈部的机械关节咬合。
"那些吻也是预设程序?"手术刀在掌心捏得变形,江深的声音发颤,"你模仿他的每个表情、每句情话,就为了操控我?"
镜像人显示屏弹出进度条:"70%人格复制完成——警告!未经授权记忆复苏。"
江深突然笑了。他扯开无菌柜,将整箱生理盐水泼向地面。淡绿色气体从通风口喷涌而出,遇水蒸腾成雾,在两人之间形成透明屏障。
"你漏算了这点。"江深踩着湿滑的地面侧身闪避,腹腔镜器械勾住头顶吊灯拉索。沉重的照明设备轰然坠落,砸在控制台上炸开一片火花。
镜像人被气浪掀翻,胸腔盖板弹开,液态金属内核在幽蓝冷光中流动。江深扑上去,将除颤仪电极按在它裸露的膝关节。百万伏特电流窜过,短路火花照亮它颅骨上的序列号:LJY-001。
主屏幕在爆炸前最后一秒闪过云服务器地址,江深的视网膜自动记录下坐标。系统自毁倒计时开始,镜像人的手指在操作屏上拼出"LJY-001"字样。
"他在...地下七层..."合成声带突然恢复真人语调,带着陆景曜特有的沙哑,"别相信你看到的自己..."
江深撞破观察窗时,防弹玻璃化作万千冰凌。爆炸冲击波掀起的白大褂残片中,焦痕组成诡异图案——是三年前火灾现场的监控画面。
走廊尽头亮起新标识:生物危害四级实验室。江深锁骨处的芯片突然接收加密信息包,手机弹出陌生号码短信:"别相信你看到的自己"。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声,仿佛有更多舱体正在启动。最后一盏应急灯熄灭时,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猩红电子眼。
防弹玻璃碎渣扎进后背时,江深闻到了记忆里最熟悉的雪松香。三年前那场大火中,陆景曜就是用这种味道把他从浓烟里拖出来的。
走廊应急灯忽明忽暗,生物危害标识在血污墙面上诡异地渗出荧光绿。江深扯开白大褂第三颗纽扣,微型解码器扎进锁骨芯片。加密信息开始解压,手机屏幕跳出倒计时:00:14:59。
"十五分钟。"他咬开战术手电的固定扣,蓝光扫过金属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指甲缝里残留着灰质组织,更多痕迹明显来自金属利爪。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重物坠落声。江深闪身躲进消毒室,医用酒精顺着脚踝漫过满地玻璃碴。血腥气混着乙醚味道刺进鼻腔,让他想起上周手术时诡异消失的3号病床患者。
警报器嗡鸣响起,走廊尽头的气密门自动滑开。江深看清抓痕来源——十二具银灰色机械臂从培养舱裂缝中伸出,每根关节处都刻着"LJY-002"到"LJY-013"的编号。
"量产版连瞳孔扫描都过不了。"江深用纱布裹住发抖的手指。那些镜像人脖颈处的接缝比陆景曜的要粗,就像劣质仿品。但当他看见最末培养舱里的东西时,胃部突然抽搐起来。
那是个女性躯体,面容与记忆中母亲最后一次探视时完全一致。编号牌却写着"LJY-001B",静脉里流淌的蓝色液体与三年前火灾现场消防员注射的阻燃剂成分相同。
培养舱突然喷出白雾,江深本能地滚向右侧。原地炸开的弹坑里,三枚追踪子弹还在嗡嗡作响。他摸到胸前挂着的钛合金吊牌,背面浮现出新的全息投影——地下七层平面图正在实时更新。
"你漏算了这点。"机械女声从头顶传来,和手术室那个系统一模一样。江深抬头时,通风口垂下数十条光纤,像蜘蛛吐出的银丝。
他转身撞开安全通道,身后传来培养舱接连启动的轰鸣。楼梯间感应灯全数亮起,映出血写的阿拉伯数字:7。台阶上散落着半截断指,指纹纹路与陆景曜的医疗档案完全吻合。
"他在...地下七层..."江深模仿着镜像人最后的语调。指尖抚过防火门上的锈迹,某种温热的液体正从门缝渗出,在台阶上汇聚成发光的溪流。
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新消息:"别相信你看到的自己"。同时收到的还有一段视频——画面里,真正的陆景曜正在黑暗中苏醒,他的虹膜泛着和江深此刻相同的琥珀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