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跪在焚化炉前,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神经连接头盔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记忆回廊里“按下按钮”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一遍遍重放。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JS-001A铭牌,塑料边缘割破了指腹。焦糊味混着铁锈腥甜冲进鼻腔,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烘干装置坏了,积水倒映着实验台后方闪烁的监控画面。江深抬头,时间显示是03:12,和三年前火灾发生的时间一模一样。
“你说要替他活下去。”这句话突然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陆景曜标志性的轻笑,又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
江深猛地抬头,太阳穴一阵抽痛,数据缆线随之颤动。监控画面切换成三年前的自己——正输入密码“0729”。
他起身走到密码验证界面,用带血的手指抹开验证框。瞳孔扫描仪发出警告红光,“情感参数校验失败”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炉门开启时喷出的热浪卷起一堆铭牌,JS-001A划过锁骨,留下一道血痕。尸体胸口的AB型血标牌反射冷光,和他衣襟内侧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江深蹲下身,伸手触碰尸体的右手食指。褪色的医用橡胶手套残片粘在上面,指尖还残留着操作台的触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无影灯亮起,消毒柜运转声与电子锁启动音重叠。手术台金属锁链叮当作响,皮肉焦糊味直冲鼻腔。他的掌心压在启动按钮上,后颈终止开关微微脉动。
“如果你是我,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两个重叠的心跳声逐渐归于平静。江深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回到现实时,泪水已经在防护面罩内侧晕开水雾,遮住了监控画面。
机械关节启动声从身后传来,十二台机甲同步完成充能。胸前投影先是闪现江深的面容,随后扭曲成陆景曜苍白的脸。
“现在逃,别回头。”指令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
其中一台机甲突然转身指向逃生通道,眼部红光转为警示黄。它的机械臂上刻着“LY-0729”编号,蓝色机油正从缝隙中渗出。
江深站起身,扯断锁链项链。AB型标牌坠入排水口缝隙,消失不见。他用止血带缠住虎口伤口,瞥见铭牌堆里的“LY-001”残片。
听诊器金属头突然发烫,贴近心跳位置时产生共振。他回头看了一眼焚化炉,倒计时变成红色闪烁的00:15:00。
转身瞬间,三年前陆景曜的声音从通风管渗出:“深仔……”
江深沿着逃生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听诊器金属头贴着胸口,温度在升高。他伸手将它取下,发现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蓝光。
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机械的咔哒声,而是人类的脚步。
江深停下,靠在墙边,握紧手术刀。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女人,穿着高跟鞋。
“林婉?”他低声问。
脚步声停了。
“我不是林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是……我是你救过的病人。”
江深皱眉:“哪个病人?”
“三年前,你救过一个中毒的女孩。”她走近几步,露出半张脸,“她说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江深记得那个女孩。中毒昏迷,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心跳。他用了三支肾上腺素才把她拉回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醒来就在这儿了。我听到他们在说……你在找真相。”
江深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她的眼神很干净,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我走。”他说。
她点头,跟着江深往前走。
两人穿过一段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一扇铁门前。门上写着“禁区”,旁边有个密码锁。
江深摸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开始破解密码。女人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显得有些紧张。
“你怕什么?”他问。
“我……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她小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江深没说话,继续操作密码锁。几秒钟后,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实验室,比之前的焚化炉还要大。墙上挂着十二个玻璃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
江深走进去,仔细看那些人。他们的脸,竟然全是自己的!
“这是……”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镜像人。”江深低声说,“他们复制了我。”
女人靠近其中一个玻璃舱,伸出手想摸。突然,舱内的“江深”睁开眼睛!
“啊!”她惊叫一声,后退几步。
江深立刻挡在她前面,举起手术刀。
“别碰她。”他冷冷地说。
舱内的“江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江深问。
“我是你。”对方说,“但又不是你。”
“什么意思?”
“你只是一个实验体。”他说,“真正的你,已经死了。”
江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
“你可以不信。”对方耸肩,“但事实就是事实。你不过是陆景曜手中的棋子。”
江深握紧手术刀:“陆景曜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复活你。”对方说,“但他知道,真正的你已经死了。所以他造了你,无数个你。”
江深的心跳加快,但面上依旧冷静:“你们这些镜像人,是不是都有我的记忆?”
“只有部分。”对方说,“但我们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江深看向女人:“你呢?你是谁?”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你救过的病人。”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追问。
“我不知道。”她也迷茫,“但我感觉……我必须来这儿。”
江深沉思片刻,然后走向控制台。他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女人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相信他是真的吗?”
“我不信。”江深回答,“但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开始操作控制台,查找实验记录。突然,一个视频文件弹出来,点开后是陆景曜。
“深仔。”他在画面里说,“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真相。”
江深盯着屏幕,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恨我。”陆景曜继续说,“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救你。”他说,“现在我想告诉你,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深的手指收紧,但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陆景曜的声音低沉,“但请你记住,我说过的话。你说要替他活下去。”
画面结束。
江深站在原地,良久不语。
女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他摇头:“我只是……有点累。”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她问。
“我不知道。”江深说,“但我必须找到答案。”
“我们一起。”她坚定地说。
江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实验室,来到另一扇门前。门上写着“最终实验区”。
江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陆景曜。
“你来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
江深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陆景曜没有回答,而是说:“你已经看到了真相。现在,轮到你做决定了。”
江深握紧手术刀:“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实验品?”
“不。”陆景曜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重要?”江深冷笑,“所以你就把我一次又一次地送进焚化炉?”
陆景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别无选择。”
“你总是这么说。”江深说,“但你知道吗?每次‘死’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陆景曜低声说,“所以我才会一直尝试,直到找到真正的方法。”
“真正的方法?”江深问,“是什么?”
陆景曜看着他,眼神认真:“让你成为真正的你。”
江深沉默。
“你相信吗?”陆景曜问,“还是……你宁愿一直怀疑我?”
江深没有回答。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一次,”陆景曜说,“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江深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术刀。
“好。”他说,“我相信你一次。”
陆景曜露出笑容。
但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他们来了。”女人低声说。
“快走。”陆景曜说,“去地下七层,那里有答案。”
江深点头,拉着女人往外跑。
背后,陆景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
江深的手指在金属门上留下潮湿的掌纹。通道尽头的冷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出台阶上蜿蜒的水迹。
女人跟在他身后,呼吸声比脚步声更清晰。她刚才说"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时,尾音里带着颤。
"等等。"江深突然停下。
前方传来规律的滴答声。不是水漏,是某种机械装置运作的声音。他握紧手术刀,指节发白。
转过拐角,应急灯照亮一排监控屏幕。画面里闪过焚化炉的红光,还有十二台机甲整齐列队的画面。
"他们还在追。"女人凑近看屏幕,"我们得快点..."
话没说完,江深猛地将她拽到身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外套。
镜像人的眼睛亮着幽蓝的光。
"逃不掉的。"它开口说话,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只是个失败品。"
江深感觉胸口的听诊器突然发烫。他盯着对方的右手——那手里攥着半块JS-001A铭牌,边缘还沾着暗红血渍。
"真正的我..."镜像人往前迈步,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早就死了。"
女人抓紧了江深的衣角。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
"让开。"江深举起手术刀。
镜像人笑起来,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你杀不死我的。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江深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听诊器贴着胸口的位置开始震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不。"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是个复制品。"
镜像人瞳孔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江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