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靠在车前盖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把手术刀。金属已经发烫,掌心的血浸透了绷带。
陆景曜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他伸手抚上江深结痂的眉骨,指尖微微发颤。
“这次换我求你活下去。”
江深瞳孔闪过一丝蓝光。他猛地抬头,刀尖抵住陆景曜喉结:“你是真想救我……还是需要个听话的容器?”
心跳监测器突然尖叫,屏幕闪烁着“终止程序已完成87%”。
陆景曜的眼神变了。像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亲手将自己送入焚化炉时的表情。
警报声戛然而止。
江深的手指无意识摸向颈侧。那里藏着终止开关。
陆景曜忽然笑了。他转身打开后备箱,露出一台便携式脑波同步仪。仪器泛着幽蓝的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上车。”
江深没动。
“你以为自己逃到了安全区?”陆景曜绕到驾驶座,“这只是开始。”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冲进地下停车场入口时,江深看到仪表盘显示:深度-210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同步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你听过‘镜像人’吗?”陆景曜忽然开口。
江深握紧手术刀。
“不是实验体,是自愿者。”陆景曜的声音很轻,“三年前那场火,烧死的是真正的陆景曜。”
江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请求他们复制我的意识。”陆景曜的手指收紧,“因为……我舍不得你。”
“放屁!”江深嘶吼。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刹住。江深额头撞上挡风玻璃,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同步仪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面前是扇铁门。门牌上锈迹斑驳地刻着:数据室D-7。
陆景曜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墙上布满监控残影,循环播放着三年前的画面——
江深躺在手术台上。锁骨处插着输液管。陆景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
“JS-001A确认接受意识移植协议。”他的声音很稳,“JS-001B放弃优先继承权。”
画面定格在江深签下名字的瞬间。
江深的手开始颤抖。
他摸到颈侧开关,用力按下。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同步仪疯狂作响,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别碰!”陆景曜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江深挥刀砍向连接线。玻璃碎裂声中,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三年前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密码0.729。”陆景曜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深眼前一黑。
记忆闪回:
他跪在实验室中央。面前站着穿白大褂的陆景曜。
“请复制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我再次遇见他。”
“你确定?”陆景曜的眼里有泪光,“可能永远找不到他。”
“我不在乎。”他擦掉眼泪,“只要还能爱上他一次,就够了。”
画面戛然而止。
江深喘不过气。他一把扯开领口,指甲掐进脖子。
“你凭什么一次次让我重启!”他怒吼,“却从不告诉我真相!”
陆景曜没有躲开他的拳头。血从嘴角渗出,在白衬衫上晕开红花。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低哑,“你不再选择我。”
江深愣住了。
同步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红色灯光在墙面扫过,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来了。”陆景曜抹掉血渍,拉开车门,“快上车。”
江深没动。他盯着数据室角落里的东西——一个透明罐子,里面泡着半张脸。
那是林婉的脸。
“她也是镜像人?”江深问。
“十二个中的一号。”陆景曜皱眉,“剩下的……还在等你。”
江深跟着上了车。后视镜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逼近。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提线木偶。
“抓紧。”陆景曜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墙边掠过,扬起一片灰尘。
江深看到墙上刻着一行字:欢迎回家,丈夫。
“什么意思?”他问。
陆景曜没回答。他按下一个按钮,车顶天窗弹开。同步仪被抛出去,砸在地上炸成碎片。
“你疯了?!”江深惊叫。
“不需要了。”陆景曜握住他的手,“现在,只剩我们了。”
江深想抽回手,却发现陆景曜的手冰冷刺骨。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最后一次握着他的手。
“你也是……终止程序的机器?”江深声音发抖。
“我是人。”陆景曜看着前方,“只是……比你多活了三年。”
车子撞破最后一道铁门。黑暗吞没了他们。
江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耳边响起陌生女声:“欢迎回来,丈夫。”
他猛然睁眼。后视镜里,陆景曜嘴角微扬,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