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后的夜晚,高专庭院的梅枝上凝着冰晶,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积雪上镀了层冷冽的银辉。楚瓷披着夏油杰送的黑色羊绒毯,独自坐在长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伏黑甚尔给的那枚黑色护身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金线纹路。
后背的伤口在月光下隐隐作痛,家入硝子说那道疤会永远留下,像条淡粉色的蛇,缠绕在脊椎两侧。可楚瓷并不在意——比起培养舱里留下的旧伤,这道疤至少是她为自己而战的证明。
“在想什么?”
夏油杰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黑色发辫松松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他手里提着一盏纸灯,暖黄的光晕在他脚边铺开,像片融化的月色。
楚瓷抬头,看到他身后跟着两只毛茸茸的咒灵,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食盒,圆滚滚的样子格外可爱。“没什么,只是睡不着。”
夏油杰在她身边坐下,将纸灯放在两人中间,暖光映得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清晰:“我猜你就没睡,让咒灵做了点夜宵。”
食盒里是刚做好的红豆汤,甜香混着肉桂的暖意漫出来。夏油杰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尝尝,补气血的。”
楚瓷张口接住,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熨帖了心底的寒意。她看着夏油杰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偷偷在资料室看到的照片——少年时期的他站在樱花树下,黑眸里盛着对世界的温柔,和现在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夏油杰。”她轻声唤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时眼底的温柔已经藏进了深邃的黑,他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又是同伴。楚瓷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五条悟踩着积雪走来,白色大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苍蓝色的六眼在看到夏油杰喂楚瓷喝汤时,瞬间眯成了危险的缝隙。“杰,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夏油杰慢悠悠地收回手,将食盒往楚瓷面前推了推:“总比某些人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强。”
“暴力怎么了?”五条悟几步窜到楚瓷另一侧,伸手就想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至少我能保证她的安全。”
楚瓷下意识地躲开,却被他揽住了肩膀。五条悟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刻意的挑逗:“小家伙,后背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温热的呼吸让楚瓷的耳朵瞬间红透,她挣扎着推开他:“别闹。”
“我没闹。”五条悟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苍蓝色的六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楚瓷,跟我走吧,离开高专,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楚瓷愣住了。
夏油杰的脸色沉了下去,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悟,别胡说。”
“我没胡说。”五条悟直视着楚瓷的眼睛,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在这里,你永远要面对那些麻烦。跟我走,我会护着你,一辈子。”
他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楚瓷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执拗——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就在她心神动摇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从梅树后走了出来。
伏黑甚尔靠在树干上,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嘲讽,指尖把玩着那柄漆黑的短刀:“一辈子?白毛,你确定你能护她一辈子?”
“至少比你强。”五条悟立刻反击,将楚瓷往身后拉了拉,“你除了打架还会做什么?”
“至少我不会说空话。”伏黑甚尔走到楚瓷面前,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楚瓷,别信他的。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跟我学咒杀术,我让你变得比谁都强。”
“你教她咒杀术?”五条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想让她变成和你一样的杀人机器吗?”
“总比变成需要你保护的金丝雀强!”
“你找死!”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夏油杰突然挡在中间,黑色的咒纹在掌心流转:“够了!你们就不能尊重她的意愿吗?”
楚瓷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只觉得一阵无力。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用自己的方式规划她的人生,却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跟谁走,也不学什么咒杀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三人同时愣住了。
楚瓷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承认,我以前很弱,需要你们的保护。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掌控神之咒力,能保护自己。我想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的保护,是因为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远处亮着灯的诊疗室——那里有家入硝子,有夜蛾校长,有那些虽然害怕她、却愿意相信她的年轻咒术师。
“我不会逃避。”她轻声说,“那些麻烦,我会自己解决。”
五条悟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坚持。
夏油杰的黑眸里泛起欣慰,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伏黑甚尔靠回树干,灰蓝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月光穿过梅枝的缝隙,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廊下的纸灯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落雪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愈发浓烈的占有欲与克制交织的气息。
楚瓷看着沉默的三人,突然觉得有些累了。她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毯:“我回病房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五条悟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苍蓝色的六眼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没等楚瓷反应过来,他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吻。没有掠夺的急切,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压抑的深情。他的唇很烫,带着雪夜的寒意和他独有的薄荷气息,辗转间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在亲吻稀世珍宝。楚瓷能感觉到他按在她后颈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属于最强咒术师的、笨拙而滚烫的心意。他没有深入,只是用唇瓣反复摩挲着她的,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在宣泄无法言说的焦虑。直到楚瓷的呼吸乱了节拍,他才缓缓退开,鼻尖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楚瓷,别让我等太久。”
楚瓷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嘴唇发麻,连带着后背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脆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油杰站在原地,黑色的咒纹在掌心悄然隐去,眼底的温柔彻底被深不见底的阴翳取代,却只是淡淡地说:“天晚了,回去吧。”
伏黑甚尔则转身走进了梅树林,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却在转身的瞬间,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短刀——刀身映出他泛红的眼角,像只受伤的孤狼。
楚瓷看着三人各异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围绕着她的修罗场,或许永远没有终点。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