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窗外的光像一缕薄纱,轻轻落在眼皮上。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旧味。我躺在补考的教室里,手还搁在桌面上,笔尖压着试卷的一角。
我动了动手指,指节发僵,却真实得让我想笑。
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膜震颤。前排有人低声叹气,后桌的同学合上笔盖的动作带着不甘。我望着自己面前的试卷,题目是手写的,字迹清秀,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是琳川的字。
我低头看第一道题:
“你是否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我的手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掀动了试卷的一角,也吹散了我心头的雾。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琳川在深夜里敲键盘的声音,想起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影子,还有他藏在书包里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那上面,一定记着很多我没说出口的话。
我开始写。
写我第一次醒来时的茫然,写我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挣扎,写我如何面对夏厉光的冷漠与温柔,写我如何学会相信自己,也写我如何终于明白,有些答案不是为了改变过去,而是为了照亮未来。
写着写着,眼泪就落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我没有擦,只是继续写下去。
铃声再次响起时,我把试卷交了上去。走出教室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肩上,暖得像琳川的掌心。
我去了图书馆。
那里还是老样子,书架高耸,阳光从窗格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我走到最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木桌,桌角刻着模糊的字迹,是我和琳川高中时偷偷刻下的名字缩写。
我坐下,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母,指尖泛起微凉。
然后,我看见了那本日记。
它静静地躺在桌角,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我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是琳川的字迹,清秀,稳重,像他说话时的语气。
“第一次轮回,她选择了信任我。”
“第二次,她选择了独自面对。”
“第三次,她哭了,说不想再重来一次。”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九次轮回,九种选择。
有我哭着放弃的夜晚,有我笑着拉住琳川手的清晨,有我愤怒地砸碎玉坠的午后,也有我安静地坐在梧桐树下听风的黄昏。
每一页都像是一面镜子,映出我最真实的样子。
我合上日记,闭上眼,呼吸有些发颤。
原来,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经历这些,原来,琳川一直在看着我,记录我,陪伴我。
我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去了那棵梧桐树下。
树干依旧粗壮,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玉坠的碎片,它们已经不再发烫,只是静静地躺在掌心,像两个沉睡的灵魂。
我蹲下身,挖了一个小坑,把它们放进去,又轻轻地盖上土。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树叶的清香。
我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土堆,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绕路去看那棵树。
晨光还未完全洒下来,树根处却已经开出一朵花。
是双色的,一边是深紫,一边是浅粉,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我蹲下身,仔细看,发现花瓣上竟然浮现出几个字:
未完待续。
我怔住了。
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我的疑问。
我伸手碰了碰那朵花,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真实得让我几乎不敢相信。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琳川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书,目光落在我和那朵花之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笑了笑。
我站起身,朝他走去。
他把书递给我,轻声说:“今天要讲的章节,我帮你标出来了。”
我接过书,翻开封面,发现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你终于回来了。”
我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像是等了我很久很久。
风从树梢掠过,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那朵双色花的花瓣。
我忽然觉得,有些故事,真的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