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之日转眼即至,晨光透过存菊堂的窗棂,洒在沈眉庄一身吉服上。
那是件深红色缂丝金菊缠珠吉服,丝线在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一朵朵金菊栩栩如生,似要从衣料上绽放开来。
领口与袖口滚着墨色锦边,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如意纹,衬得她脖颈修长,身姿越发亭亭玉立。
大拉翅旗头稳稳戴在发间,鬓边一支红宝石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细碎的红光落在脸颊上,让她本就端庄的面容添了几分艳色。
因还未出月,身子尚虚,沈眉庄并未去大殿参加大典,只在存菊堂接了圣旨。
随后去景仁宫听了皇后几句关于协理六宫的教导,皇上便温言劝道:“回去好好养身子,不必费神参加大典了。等弘昼满月,咱们再好好热闹一番。”
沈眉庄笑意盈盈地屈膝应下,眼角眉梢都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与被宠爱的暖意。
皇上离了景仁宫,一路往碎玉轩去。
近日琐事虽多,可沈眉庄平安晋封,甄嬛又怀有身孕,他心情轻快得很。
路过御花园时,见满园春色正好,桃花嫣红,海棠娇艳,唯有那一片梨花开得洁白无瑕,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清丽温婉得惹人怜爱。
皇上脚步一顿,走上前去摘了一朵最饱满的梨花,指尖捏着花瓣,脚步轻快地往碎玉轩去了。
四月初一,弘昼满月之喜,存菊堂更是热闹非凡。
小娃娃穿着一身金色镶红边的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虎头纹,头上戴着顶虎头帽,老虎额间绣着“王”字,胡须上还坠着两颗圆润的南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家伙被乳母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乌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越发显得玲珑可爱。
沈眉庄满脸慈爱地坐在皇上右侧,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太后都特意赶来,接过弘昼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逗着孩子笑道:“这小模样,真是随了他阿玛,瞧这机灵劲儿!”
宫中许久未有这般添丁添福的喜事,太后心情大好,连带着身子都觉轻快了许多。
是夜,安陵容在自己宫中褪去钗环,洗去脸上的脂粉。
近日琐事繁多,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刚要躺下歇息,却闻皇上驾临。
她连忙起身迎上前,屈膝行礼:“皇上万安。”
皇上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微醺,伸手扶她起来,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安陵容被看得有些羞恼,抬手摸了摸脸颊,还以为是脂粉没洗干净:“皇上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烛光摇曳,映得她素净的脸庞越发白皙通透,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几分纯净无辜。
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幼鹿,含羞带怯地望着皇上,长长的睫毛犹如两把鹅羽扇子,轻轻扑闪着,带着动人的灵气。
皇上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喟叹:“许久没来你这儿,过来瞧瞧。容儿入宫已有两年,容貌却越发皎洁无瑕了。”
安陵容心头一跳,上一世皇上从未这般夸过她,一时更显羞赧,垂着眼帘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容颜寡淡,担不起这样的夸奖。”
皇上牵着她往床边走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何需妄自菲薄?这御花园的花千姿百态才能斗艳,你与她们亦是如此。华妃艳丽如火,惠妃端庄如兰,莞嫔温婉如水,而你,便是清纯如露,娇羞体贴,不争不抢自有你的好处。”
安陵容轻轻扶在皇上肩头,声音柔得像羽毛:“臣妾哪有皇上说的那般好?这宫中美人如云,臣妾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臣妾不求皇上时时记挂,只求皇上空闲时能想起臣妾,让臣妾能一直陪在皇上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皇上揽住她的腰,心中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容儿,给朕生个公主吧,定像你这般乖巧体贴。”
日子一天天流转,弘昼长得飞快,一日一个模样。
今日学会吐泡泡,明日能对着人笑,太后爱得紧,日日都要让沈眉庄抱去寿康宫瞧瞧。
老人家逗弄着小曾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带着身子都硬朗了许多,宫中因这小皇子的到来,添了不少许久未见的暖意。
四月十七是甄嬛的生辰,又恰逢她怀有身孕,皇上特意将庆生宴设在了圆明园的牡丹台。
这牡丹台依水而建,南望一汪湖水碧波荡漾,西临曲溪潺潺流淌,四周更是牡丹盛放,芍药争艳,各色繁花簇拥,芬芳扑鼻。
堂内丝竹悦耳,舞姬轻旋,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只是这热闹里,却藏着几分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微妙。
齐妃坐在席间,目光落在受邀前来的命妇们脸上,见她们眉心的花钿样式别致,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久在宫中,都快不知外头时兴什么妆容了。怎么今日这些命妇眉心,都画着梨花点缀的花钿?”
曹贵人端着茶盏,眼角余光瞥了眼主位上与皇上言笑晏晏的甄嬛,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特意让身旁的华妃听得分明:“齐妃娘娘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寻常花钿,是皇上亲手为莞嫔画的姣梨妆呢。如今这妆容早已风靡京城,谁家闺秀不想学着画一画?”
齐妃撇了撇嘴,语气带着酸意:“不就和寻常花钿差不多吗,瞧着也不是多美的样式。”
曹贵人放下茶盏,故作惊讶地回道:“娘娘这可说错了。这妆好不好看在其次,要紧的是皇上亲手画就的这份心意啊。这般深情厚意,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华妃坐在一旁,指尖早已将帕子攥得变了形。
曹贵人的话像一根根细针,句句往她心口扎,她只觉得耳边的丝竹声都变得刺耳,眼前的繁花也碍眼得很,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上来。
齐妃听着也不是滋味,悻悻道:“皇上就这般偏爱莞嫔?连画个妆都要闹得人尽皆知。”
曹贵人慢悠悠地晃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这哪里是偏爱?依臣妾看,是真的交了心。您想啊,如今这宫里,除了莞嫔,还有谁能随意出入御书房,陪着皇上批阅奏折到深夜呢?皇上的心思,可都在莞嫔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