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庆贵人,你失言了。”
庆贵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微微一白,张了张嘴正要辩解,却被嘉贵人抢先一步。
只见嘉贵人倏然屈膝跪地,锦裙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动作快得让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她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嫔妾对金氏玉妍之事略有耳闻,这的确是玉氏一族识人不清、差点危乱大清后宫,嫔妾在此以跪拜大礼祈求得到众位姐姐对玉氏一族的原谅。”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齐齐后缩,座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连贵妃都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等众人开口劝阻,嘉贵人继续说道,声音比之前更显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至于金氏,她城府深沉、罪孽深重、作恶多端,嫔妾不敢祈求各位姐姐原谅。”
“但嫔妾在此做出保证,愿以玉氏一族性命起誓,嫔妾绝非金氏一般心怀恶果,唯愿伺候好皇上与众位姐姐,日后和睦相处、同甘共苦。”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熏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纯妃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伸手将嘉贵人扶起,指尖触到嘉贵人手臂时,只觉她身子微微发颤,显然也是鼓足了勇气。纯妃看着嘉贵人泛红的眼眶,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转头看向皇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嫔妾见嘉贵人说的如此果决,不禁深受感动、潸然泪下。金氏固然作恶多端,但不代表整个玉氏一族皆是如此。”
“而且后宫妃嫔,谁不是为家族荣耀博得恩宠,嘉贵人竟愿以全族性命起誓,实在难得。嫔妾见庆贵人说出此番话语,才是想扰后宫不宁、六宫不清!”
庆贵人被纯妃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贵妃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向皇后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皇后娘娘,臣妾深觉纯妃有理。”
“况且庆贵人擅自揣摩圣意、诬陷他人、挑拨离间,您就算为了嘉贵人也该给庆贵人一点惩戒,否则又岂能正视听、稳六宫。”
皇后心中暗自蹙眉。
她本也有意责罚庆贵人,既能敲打对方,又能卖嘉贵人一个人情,可如今被贵妃抢先一步提出,倒显得自己若不责罚,便是不通情达理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走。
皇后目光冷冷地落在庆贵人身上,缓缓开口:“庆贵人——”
庆贵人知道自己今日难逃责罚,脸色煞白,连忙躬身应道:“嫔妾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掐进掌心,心中满是不甘,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庆贵人口无遮拦、揣测圣意;欺压妃嫔、不安六宫。”皇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着罚写女戒十遍,回宫后亲自送到启祥宫请罪。”
庆贵人心中纵然有万般不服,也只能咬牙应下。
她清楚,若是此刻再多嘴,一旦传到皇上耳中,那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到时候可就不是抄写十遍女戒这么简单了,甚至可能被降位,那样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嫔妾知罪,嫔妾明白。”她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随着皇后的责罚落地,殿中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乐师重新奏响乐曲,舞姬们鱼贯而入,宴会再次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模样。
众人重新入座,只是看向庆贵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看向嘉贵人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复杂。
贵妃端着茶盏,目光却落在嘉贵人身上,见她正安静地坐着,便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热情的笑意,向嘉贵人伸出手:“不知妹妹今日是否劳累,可方便宴席结束后来本宫杏花春馆小聚,与本宫谈心?”
她语气亲昵,显然是想将嘉贵人拉拢到自己这边。
嘉贵人略一迟疑,正要开口应答,皇后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嘉贵人,你才刚入后宫,有许多的规矩并不太熟悉。今日若有空来长春仙馆一趟,本宫让素练带你熟悉熟悉后宫事宜。”
贵妃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本宫入宫多年,身边的奴才不比皇后娘娘您身边的差。况且皇后娘娘举办宴席劳心费神,还是让本宫身边的人教导嘉贵人为好。”
皇后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微沉,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本宫是皇后,身边的人自是后宫中最好的。如今本宫要教一个新晋妃嫔的规矩,也需要贵妃你来指点吗?”
她的话语不重,却带着六宫之主的威严,让贵妃一时语塞,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王钦捧着拂尘,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一进殿便立刻躬身行礼,声音谄媚:“奴才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给各位主子请安。”
贵妃见是王钦,心中疑惑,皱眉问道:“王钦?你来做什么?”王钦是皇上身边的近侍,此刻突然前来,想必是有皇上的旨意。
王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刻意抬高了音量,朗声道:“奉皇上旨意,请嘉主儿即刻前往文渊阁面见皇上,不得有迟。”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再次哗然,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纷纷交换着惊讶的神色。
皇上竟在这个时候传唤嘉贵人,显然是对她极为上心。
嘉贵人也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敛去,连忙起身躬身,恭敬地应道:“嫔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