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陵容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反而转向弘历,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有理有据:“皇上,海贵人如今已是身心俱疲,想来也是吓坏了。”
“叶心虽是奴才,但也是护主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冒犯。若是在养心殿这般重地,平白处置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传出去怕是会落人口实……”
“依臣妾看,不如先让海贵人起来入座,喝杯热茶缓一缓,待咱们把事情的起因结果都理清了,再论处置也不迟。”
弘历本就觉得在皇后和陵容面前,让海贵人一直跪着不妥,听陵容这么一说,正好顺坡下驴。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宸嫔说得有理。李玉,赐座,再给海贵人端杯热茶来。”
“是。”李玉连忙应道,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又亲自端了杯热茶递给海贵人。
陵容上前,轻轻扶起海贵人,帮她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低声安慰了几句。
海贵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热茶,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安定了些,感激地看了陵容一眼。
皇后则依旧站在一旁,神色从容,目光平静地看着殿中众人,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贵妃见陵容不仅没帮自己,反而处处维护海贵人,心中满是疑惑和恼怒,却又不敢发作——皇上已然不悦,她若是再闹,只会更讨嫌。
但事已至此,她今日必须扳倒海贵人,最好能牵连上娴妃,否则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陵容待海贵人坐稳,才转向贵妃,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贵妃娘娘,臣妾还有一事想问。您说那巫蛊娃娃是今日在咸福宫正殿外的老榕树下找到的,不知具体是何时发现的?当时身边可有宫人在场作证?”
贵妃没想到陵容会追问细节,愣了一下,随即底气不足地说道:“就是今日本宫晨起后,去殿外散步时发现的。榕树下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臣妾觉得奇怪,就让宫人挖开看看,结果就挖出了那个娃娃。当时茉心和几个宫女都在场,都能作证!”
“原来如此。”陵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语气却越发从容,“错处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据臣妾所知,巫蛊之术兴于西汉,当年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牵连甚广,连太子都未能幸免。”
“正因如此,历朝历代的后宫,都严禁巫蛊之术,一旦发现,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海贵人若是真的恨毒了贵妃娘娘,为何要选这么一个风险极大、又极易暴露的法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继续说道:“更何况,此等害人的把柄,若是寻常人,定会藏在自己的寝殿或隐秘之处,生怕被人发现。可这娃娃偏偏埋在贵妃娘娘殿前的榕树下……”
“那可是咸福宫中人来人往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海贵人就算再笨,也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说得贵妃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陵容说的都是实情,她之前只想着栽赃海贵人,却没考虑到这些破绽。
皇后见贵妃无言以对,适时开口,向弘历陈情道:“皇上,海贵人素来安守本分,不争不抢,在后宫中向来低调。臣妾也听说,她平日里除了与娴妃往来,与其他妃嫔极少交际,又何来藏匿祸心之说?”
“倒是贵妃,从前就曾以私藏红罗炭为由冤枉过海贵人,让海贵人在雪地里跪了许久。皇上难道忘了吗?”
贵妃听皇后提起旧事,脸色更加难看,连忙起身辩解:“皇上,臣妾冤枉啊!当年的红罗炭之事,是臣妾误会了海贵人,可这次的巫蛊娃娃,却是臣妾亲眼所见,茉心和宫人们都能作证!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皇上明察!”
海贵人见贵妃还在坚持,也鼓起勇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跪直了身子,语气坚定:
“皇上,臣妾的确与贵妃娘娘有过误会,但臣妾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是非对错,臣妾还是能分清的。臣妾愿以珂里叶特一族的性命起誓,臣妾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用巫蛊之术谋害贵妃娘娘的事!若有半句虚言,臣妾甘受天打雷劈,珂里叶特一族也愿受牵连!”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家族性命起誓,已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弘历被殿中众人吵得心烦意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巫蛊之术是他的大忌,可海贵人的誓言又太过沉重,让他不得不犹豫。
他揉了揉眉心,严厉地打断众人:“够了!都别吵了!巫蛊之术向来被后宫所不容,此事朕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会姑息。你们都先退下吧,朕自有打算。”
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王钦已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贵妃娘娘,皇上已经发话了,您还是先回咸福宫等候消息吧,别再打扰皇上了。”
贵妃看着弘历冷硬的侧脸,知道再争下去也无用,只能狠狠瞪了海贵人一眼,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皇后、陵容和海贵人也纷纷行礼告退。
刚走出养心殿,秋风便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当着贵妃的面,对海贵人温和地说道:“今日之事,皇上既说要彻查,你便安心等着。不过,咸福宫你如今怕是不适合再居住了,贵妃对你心存芥蒂,留在那里,难免再生事端。”
“从即日起,你便搬到承乾宫,与宸嫔同住吧。宸嫔心思细,你们住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海贵人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