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
如同宇宙初开前的虚无,又似星辰燃尽后的永恒死寂。
云烬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无光无声的冰冷海洋深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记忆,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沉寂。
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片虚无本身的一部分,或者说,这片虚无就是他意识的延伸。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维度。唯有胸膛深处那颗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漩涡——寂骸之心——如同这片死寂宇宙中唯一的灯塔,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冰冷脉动,维系着他那近乎消散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枯寂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轻轻触碰了寂骸之心的边缘。
嗡……
沉寂的漩涡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破碎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入冰海的浮冰,悄然浮现在这片虚无的意识之海中:
画面: 一只覆盖着深灰色晶化层、指尖微微颤抖的手,正艰难地伸向一枚沾染着暗紫色血迹的、边缘锋利的黑色骨片(骨镜残片)……
信息碎片: “…守…护…烬…”
苏槐……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冰冷的信息洪流轰然涌入!
腐龙的吞噬!裁决之影的坠落!寂骸之心的爆发!那毁灭性的能量喷发!
以及……苏槐最后化为骨镜,守护他意识核心的残念!
意识如同被强行从冰封中拽出!剧烈的眩晕与撕裂感瞬间席卷而来!云烬猛地“睁开”了意识之眼!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尊被深埋在冰冷尘埃之下的、由暗紫色晶骸雕琢而成的塑像。
覆盖全身的晶骸冰冷、坚硬、沉重,表面布满了如同岁月风霜侵蚀留下的细密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极其微弱、如同凝固星河般的暗紫色星砂光晕。
胸腔深处,寂骸之心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晶骸内那些星砂光晕随之明灭,散发出一种古老、沉寂、仿佛承载了亿万载时光流逝的厚重气息。
右肩的断口处,晶骸覆盖得最为厚重,形成了一个光滑、向内凹陷的暗紫色晶体断面,如同被精心打磨的宝石切面,边缘流转着深邃的幽光。
而那只烬骸左臂,则与身体其他部分的晶骸浑然一体,五指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态,掌心深处,那半截葬火剑柄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米粒大小、散发着恒定暗紫微光的点,深深嵌入晶骸之中,与寂骸之心遥相呼应。
没有痛觉,没有触觉,甚至没有“活着”的实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旁观者般的……存在感。
他尝试着“移动”意识,去感知外界。
嗡……
寂骸之心微微加速旋转。
一股无形的、极其微弱的沉寂力场,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荡漾开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力场所及之处,覆盖在他身上的厚重尘埃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滑落,露出下方覆盖着暗紫色晶骸的躯体轮廓。
更远处,那些散落在深坑底部、散发着微弱辐射或腐朽气息的金属碎片、岩石碎块,在沉寂力场的拂过下,其内部残存的微弱能量活性如同被冻结般瞬间熄灭,变得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外界的信息,如同被过滤掉所有“杂质”的冰冷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
深坑: 巨大、深邃、边缘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尘埃与腐化残渣凝结物。
坑底中心相对平整,是他所在的位置。坑壁光滑陡峭,残留着能量冲击后的琉璃化痕迹。
天空: 依旧被厚重的、呈现暗红褐色的辐射尘埃云笼罩,光线昏暗压抑。
尘埃云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能量乱流闪烁,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
废墟: 深坑周围,是更加广阔、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金属与岩石废墟。
扭曲的巨型支撑梁如同折断的巨兽肋骨,斜插在瓦砾之中。
远处依稀可见“裂牙”壁垒那断裂的巨大钢铁断崖轮廓。
生命迹象: 极其微弱、混乱。主要集中在深坑边缘的几处废墟堆下。其中一处,散发着微弱、驳杂的星辉波动(陆离?);
另一处,则是一股更加混乱、带着金属锈蚀与血腥味的微弱能量源(白幽?);
更远处的地底裂缝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腐化怨念在蠕动(腐龙残渣?)。
威胁: 无。至少在沉寂力场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能对他此刻的晶骸之躯构成实质威胁的能量波动。
裁决之影的残骸散落在更远处,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墓,彻底沉寂。
安全?暂时的。
云烬的意识“目光”缓缓扫过感知到的区域,最终落在了自己胸前。
那面由苏槐最后残念所化的黑色骨镜,此刻正静静地贴在他胸膛晶骸的正中央,恰好覆盖在寂骸之心漩涡的位置。
骨镜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甚至有些残缺,但其材质本身依旧散发着一种内敛的、与他体内枯寂之力同源的冰冷光泽。
镜面不再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凝固星尘般的暗紫色晶膜。晶膜之下,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暗紫光芒在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苏槐……
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这面骨镜,成了她最后残存意志与枯寂本源的载体,如同一个微型的“寂骸核心”,与他胸膛的主核心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连接。
它既是守护他的最后屏障,也是维系她一丝存在痕迹的……墓碑。
就在这时——
嗡!
寂骸之心再次传来一丝细微的悸动!
这一次的悸动并非源于外界,而是……来自他晶骸之躯的深处!来自那条烬骸左臂掌心嵌入的暗紫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