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关炎虽说是变傻了,但生活还是要接着的,刘长英在孙子即将去远方念书,前,背着孙子在其包中,塞进去了一封信,刘长英并没有什么文化,仗着自己小时候念过几天书,就每逄遇见熟人或尽兴时便总跟别人说:"我们就是生错了年代,要不是那*****,去拿书的时候书也发完了,我也考出去喽,还会呆在这里?"
信中倒真的有几处可圈可点的语句呢!
“吾孙示下,见字如面,近凡事宜,唯离别当头…
玲珑那丫头,也没多大事,就去冶病了,大力那小子说是什么自己创业,也离开去外地了,最近村里又死了人,人家孙子披麻戴孝,搁坟头守好几天,老孝顺了,信旁边是给你留的五千块钱,在大城市别舍不得花啊,你奶奶有钱呢!”
都说大学生月底的都接不开锅,有些谈恋爱的那日子成啥样了,变傻的刘关炎也不出例外。
刘关炎也开始天天往教学楼跑。
他就蹲在楼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信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挺直,下颌线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硬朗,蹲在那儿时脊背挺得笔直,像道观里侍立的石像,偏生一双眼睛亮得很,见着白裙姑娘的身影,立刻弯成了月牙。
白裙姑娘一出来,他就颠颠儿迎上去,把纸递过去:“你看这字,像不像说咱俩?”
姑娘起初还躲着他,后来见他每天都揣着杯热豆浆在梧桐树下等着,递过来时手还因为烫微微发抖,也就接了。有人笑姑娘排球打得烂,刘关炎听见了,梗着脖子跟人吵:“我觉得挺好!”那股护着人的劲儿,跟当初护着小林时一模一样,就是眼睛里多了点黏糊糊的光。
小林看着着急,趁刘关炎不注意,提了句“玲珑姐”。刘关炎挠挠头:“玲珑?是种在花盆里的吗?”
这天,姑娘带他去旧书市场。摊子上摆着些泛黄的信笺,刘关炎的目光突然被一张海棠花标本勾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城里的雪,不如后山软。”
他捂着头蹲下来,姑娘吓了一跳,问他咋了。刘关炎抬起头,眼里蒙着层雾,好半天才说:“没啥,就觉得这话耳熟。”
回去的路上,他没再提那半张信纸,只是把姑娘手里的书接过来,自己拎着。走到操场时,风掀起姑娘的白裙角,他忽然笑了,跟姑娘说:“你穿白裙子,好看。
刘关炎第一次跟白裙姑娘去菜市场时,脚底板像踩着棉花。
早市的吆喝声裹着鱼腥气涌过来,他下意识往姑娘身后缩了缩。卖菜的大妈挥着沾泥的手喊“三块五一斤”,他盯着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发愣——在家乡,秤杆上的星子是死的,多一钱少一钱,叔伯们眯眼瞅着就有数。姑娘弯腰挑番茄,指尖捏着果蒂转了半圈,他才发现原来番茄要选蒂部发绿的,跟自家地里红透了就摘的不一样。
“这菜咋比猪肉还贵?”他扯着姑娘的袖子小声问,声音被旁边活鸡的扑腾声吞了一半。姑娘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刚买的油饼,芝麻香混着热气钻鼻孔,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没舍得松嘴。
回宿舍时,小林正对着高数题抓头发。刘关炎把油饼掰了半块递过去,对方眼睛一亮:“关炎,你居然知道买葱花的?”他挠挠头,这才发现油饼里裹着的绿碎末,跟刘长英在灶台边撒的葱花一个模样。
晚自习的教室亮得晃眼。刘关炎摊开课本,上面的公式像虫子似的爬。他想起刘长英在田埂上教他认麦苗和杂草,说“万物都有根,顺着根摸,啥都能弄明白”,可眼前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摸了半宿也没摸着根。
“这里要用拉格朗日定理。”小林凑过来,笔尖在纸上划了道弧线。刘关炎盯着那道线,忽然觉得比家里犁地的曲线难多了。正发怔,姑娘从后门探进头,手里举着两袋热牛奶。他慌忙把摊在桌上的作业本往抽屉里塞,却把笔盒碰翻了,铅笔滚了一地,像他此刻乱跳的心。
周末姑娘带他去澡堂,他站在淋浴间门口进退两难。莲蓬头喷出的水是热的,可他总觉得不如后山的溪流痛快——在老家,夏天傍晚往溪里一扎,冰凉的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在脚边晃。这里的瓷砖墙滑溜溜的,他抓着扶手站了半天,直到姑娘在外头敲了敲门,才胡乱抹了把脸出来。
倒是小林拉他去操场打球时,他找回点自在。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弹性让他总觉得要崴脚,可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跟村里晒谷场打篮球时的动静是一样的。他跳起来抢篮板,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被镰刀划的疤,阳光照在上面,像块发亮的老茧。
姑娘生日那天,他跑遍三条街,买回个带音乐的蛋糕。插蜡烛时,他盯着火苗发愣——在家过寿,娘会煮碗加俩蛋的面条,火苗只在灶膛里跳,暖烘烘的,不像现在,烛火晃得人眼晕。姑娘许完愿吹蜡烛,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东西,是片压平的海棠花瓣,比旧书市场那片小些,边缘有点卷。
“俺们那儿后山,春天全是这花。”他把花瓣往姑娘手里塞,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你戴这个,比蛋糕好看。”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姑娘的白裙子泛着柔光。刘关炎看着她把花瓣别在衣襟上,突然觉得电子秤的数字、澡堂的瓷砖、课本上的公式,好像都没那么硌得慌了。他拿起块蛋糕往嘴里塞,奶油沾在鼻尖,姑娘笑着抬手替他擦掉,他闻到她指尖有股淡淡的肥皂香,跟家里皂角的味道不一样,却也挺好闻。
夜风吹过操场,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刘关炎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突然想,或许城里的日子,就像这蛋糕,甜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嚼,总能习惯的。
日子不会总是这么滋润的,钱也总有会花光的一天。
2
刘关炎第一次去快餐店面试时,攥着身份证的手心全是汗。店长指着墙上的排班表问他能接哪几个时段,他盯着那些用红笔圈住的“晚八到凌晨”,喉结动了动:“都能。”
夜班的油烟味比家里灶膛的烟火气冲多了。他学着给汉堡抹沙拉酱,挤酱的铁嘴总不听话,要么多了流到指缝里,要么少了被后厨师傅骂“抠搜”。有次打烊前,临窗的桌位留着半碗没喝完的可乐,他刚要收,被经理按住:“留着冲厕所,省水。”他愣了愣,想起奶奶总说“隔夜的茶水浇花才壮”,原来城里连浪费都有章法。
凌晨一点换班,夜风裹着柏油味往肺里钻。他蹲在店后门啃冷掉的汉堡,手机震了震,是姑娘发来的信息:“别太累。”他对着屏幕笑,指尖在“不累”两个字上按了半天,又删掉,改成“汉堡里的生菜,没有后山的野菜脆”。
回宿舍要路过天桥,总有个摆摊修鞋的大爷在桥洞下支摊。刘关炎收工早了,会蹲在旁边看大爷钉鞋跟,看久了就搭话:“大爷,这钉子城里卖得贵不?”大爷笑他:“你这娃,操心的比修鞋钉还多。”他摸摸后脑勺,从口袋里摸出颗捡来的纽扣——是姑娘白裙子上掉的,他在快餐店拖地时发现的,洗得发白,却攥得发烫。
小林发现他眼圈黑了,硬塞给他半盒咖啡:“熬夜神器。”他冲了杯,苦得直皱眉,小林说这叫“美式”,城里学生都喝这个。他想起家里的野菊花茶,黄澄澄的泡在粗瓷碗里,喝着带点甜,不像这玩意儿,苦得烧心。
姑娘周末来看他,正撞见他给客人端盘子。他手忙脚乱地擦围裙,姑娘却没走,坐在角落等他。收工后他领着她穿小巷,墙根堆着泡沫箱,里头种着几棵辣椒,叶子上还沾着煤灰。“你看,城里也能种庄稼呢。”他指着辣椒花给她看,像献宝似的。姑娘突然踮脚,替他把沾在发梢的面包屑摘下来,轻声说:“以后不要再冒冒失失的了,我给你带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饺子是用保温桶装的,还热乎着。他蹲在台阶上吃,姑娘坐在旁边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刘长英也是这样坐在田埂上,看他狼吞虎咽吃贴饼子。“城里的韭菜,没有老家的辣。”他含着饺子嘟囔,姑娘笑着递过纸巾:“瓜兮兮的,下次我多放辣椒。”
有天打工时,他看见个穿校服的学生对着玻璃门哭,因为点错了餐,被妈妈骂“不会过日子”。刘关炎趁经理不注意,把自己那份薯条塞给学生:“吃吧,我不爱吃这软乎乎的。”学生愣了愣,接过去小声说谢谢。他摆摆手,转身时撞在门上,额头磕出个红印,却不觉得疼——就像小时候帮邻居家娃摘枣,从树上摔下来,奶奶一边骂他冒失,一边往他伤口上抹猪油。
发了第一笔工资,他给姑娘买了支钢笔,笔杆是海棠花色的。又给小林买了本习题册,封面上的标价让他肉疼了半天。(像是良心发现)
剩下的钱全寄回了家,附言里写:“城里啥都有,别惦记。”其实他想说,城里的月亮,没后山的亮,但怕奶奶担心,没敢写。
晚上跟姑娘在操场散步,他把钢笔递过去,手还在抖:“听说你爱写东西,用这个……比铅笔好用使。”姑娘接过笔,在他手心里写了个“炎”字,笔尖痒痒的,像有蚂蚁爬。他低头看,手心的纹路里还沾着快餐店的油星子,混着姑娘的字迹,倒像幅说不清的画,心里甜甜的。
远处的路灯亮得发白,他忽然觉得,那些咖啡的苦、汉堡的冷、经理的呵斥,好像都被这只握着钢笔的手捂热了。他往姑娘身边凑了凑,风里飘来食堂的饭香,是糖醋排骨的味道,奶奶从来没做过这菜,但他觉得,或许也该学着尝尝
,好像是一瞬间,眼前的姑娘与玲珑重合了,少许记忆好似潮水涌入灵台。
3
早晨的太阳是真的毒,平常总有几只在枝头纵飞的鸟儿,在这般烈阳的照射下,也不见其踪。
反观刘关炎正在开着空调的教室中,学着《洛神赋》似乎忧愁并不相通,有些月底没钱的,只能咬着馒头望着自己漂亮的女朋友,希望以此当作安慰。
如同吕布与貂蝉,至死不渝!
刘关炎正愣神,突然,他眼前的场景好似被一层薄雾笼罩,接着又迅速清晰起来。原本坐在对面的姑娘,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玲珑,正对着他巧笑嫣然。“关炎,你怎么啦?”玲珑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熟悉的温柔。
刘关炎脑袋一阵剧痛,无数零散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灵台。他想起和玲珑一起在山间漫步,听她讲着外面世界的故事;想起和大力在田野里追逐打闹,挥洒着青春的汗水;想起奶奶刘长英在昏黄的灯光下,为他缝补衣衫,唠唠叨叨的模样……那些曾经被遗忘的人和事,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玲珑……”刘关炎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惊喜。玲珑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关炎,你糊涂啦?我不是玲珑,我是婉清呀。”刘关炎这才回过神,眼前的姑娘确实是婉清,可他脑海里玲珑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从那之后,刘关炎时常陷入回忆与现实的交错之中。上课时,他会突然盯着黑板发呆,脑海里浮现出玲珑采药时的身影;打工时,听到顾客相似的笑声,他会猛地回头,以为是玲珑来了。
姑娘察觉到他的异样,却只当他是学习和工作太累,并未多想。
一天傍晚,刘关炎独自走在校园的湖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珍藏的海棠花瓣,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好似带着玲珑的气息。
“关炎?”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关炎慌忙将花瓣藏进口袋,站起身来。姑娘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刘关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怎么能告诉心爱姑娘,自己好像找回了失去的记忆,而记忆里的女孩,占据了他内心的重要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刘关炎掏出手机,是老家打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刘长英虚弱的声音:“大孙子,奶奶想你了……”刘关炎的心猛地一揪,听着奶奶的声音,他眼眶泛红,急切地问道:“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刘长英在电话里安慰他,说自己没事,就是太想他了,让他在城里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刘关炎满心都是对奶奶的担忧。姑娘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地说:“要不你请假回去看看奶奶吧,我帮你和老师请假。”刘关炎感激地看了姑娘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刘关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坐在长途大巴上,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期待见到奶奶,又害怕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和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对玲珑和姑娘复杂的感情。
几个小时后,大巴终于抵达了他熟悉的小镇。刘关炎背着包,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熟悉的乡音、熟悉的建筑,都让他的记忆愈发清晰。当他走到自家院门口时,看见刘长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他小时候的一件旧衣裳。
“奶奶!”刘关炎眼眶湿润,喊了一声。刘长英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大孙子,你可算回来了!”刘关炎快步走进院子,紧紧抱住刘长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
刘关英红了眼,轻轻的拍打了上去:"你小子,不对劲啊!"
刘关炎眼眶湿润:"没事,我全想起来了。"
刘长英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傻小子,说啥胡话呢,啥想起来了,莫不是在城里念书念糊涂啦?”可她的手在触碰到刘关炎肩膀时,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刘关炎看着奶奶,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难掩激动:“奶奶,我真的全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儿,玲珑、大力,所有的一切,都记起来了!”他紧紧握着刘长英的手,像是要把这份失而复得的记忆传递给她。
刘长英愣了一下,随后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抬手轻轻捶打着刘关炎的胸口,嘴上却强硬地说:“你个没出息的,想起来就想起来,哭啥玩意儿,丢不丢人!”可那颤抖的语调,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平静下来后,刘长英拉着刘关炎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开始絮絮叨叨地问起他在城里的生活,吃穿住行,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好好念书。当听到刘关炎说在快餐店打工的艰辛时,她心疼地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咱家里虽说不富裕,但也没让你吃过这样的苦啊,都怪奶奶没本事,不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刘关炎连忙安慰她:“奶奶,我不觉得苦,我还能挣钱给您花呢。而且我在城里也认识了很好的朋友,还有……”他顿了顿,想到了姑娘,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姑娘。”
刘长英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姑娘?什么样的姑娘?你可别欺负人家,要好好对人家。”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复杂,“那……玲珑呢,你打算咋办?”
提到玲珑,刘关炎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玲珑对我也很重要,我想找到她,弄清楚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奶奶,我知道这可能会让别人伤心,可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去面对。”
刘长英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刘关炎的头:“你这孩子,心里事儿太多。感情的事儿,奶奶也不懂,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接下来的日子,刘关炎一边陪伴着奶奶,一边四处打听玲珑的消息。他回到曾经和玲珑一起去过的地方,后山、溪边,试图寻找一些关于她的线索 ,可一无所获。而在城里,姑娘也时常给他发信息,关心他的情况,他每次回复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内心的纠结。
一天,刘关炎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本他和玲珑小时候一起写的日记。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那些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再次涌上心头。他下定决心,等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一定要去找到玲珑,给这段过去一个交代,也给未来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