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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山

村头约有家杂货铺

3

  “睡不着?”小花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飘,像片被风卷动的槐树叶。

  刘关炎没回头,喉结滚了滚:“嗯。”

  被单轻轻动了动,小花往他身边挪了挪,发丝扫过他的后颈,带着点痒。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哽咽,只剩熨帖的软,像灶膛里煨着的热粥。

  小花的耳朵尖腾地红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嗯?”

  “老婆。”他又唤了一声,指尖在她后背轻轻画着圈,像在数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那是她白天补被单时扎的,针脚密得像怕漏风,就像她这些年藏着的心思,缠缠绕绕,生怕露了缝。

  “干嘛总叫……”小花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脸颊蹭着他的衣襟,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点蒲公英的苦香。她想起刚嫁过来时,他总板着脸叫“玲珑”,连名带姓,透着股生分的客气,哪像现在,这两个字滚在舌尖,软得能化出水。

  “想叫。”刘关炎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心上,“以前总觉得,叫‘玲珑’也一样,反正人是你。可现在才知道不一样——叫‘老婆’,是叫你的。”他忽然攥紧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茧,那是常年纳鞋底、算账本磨出来的,“就像初三那年你攥着偷来的鸡蛋,手心全是汗,却非要塞给我,说‘关炎哥你吃’。那时候我就该知道,能对我这么好的,只有小花。”

  小花的手指绞着他的衣角,布料被捏出褶皱。“都……都老夫老妻了。”她嘴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黑暗里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当年在土地庙磕头时的声响,又重又急。

  “不是老夫老妻。”刘关炎扳过她的脸,虽然看不清,却能准确地找到她的眉骨、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下,像碰易碎的糖,“是刚认回彼此的关炎和小花,是要一起等燕子孵崽的两个人。”他顿了顿,又低低喊,“老婆。”

  小花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他的锁骨,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她以前总爱用指尖戳的。那时候她还顶着“玲珑”的名字,戳一下就跑,看他板着脸追出来,心里又慌又甜,像含着颗没化透的话梅糖。

  “别叫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甜,“再叫……再叫我就不给你缝秋裤了。”

  “那我叫一声,你就多缝一针?”刘关炎故意逗她,手指挠了挠她的腰侧,“老婆。”

  小花“唔”了一声,笑着躲开,眼泪却趁机掉下来,砸在他胸口:“你以前都不这样……”以前他总把话憋在心里,最多在她熬夜算账时,默默递杯蒲公英茶,杯底沉着她爱吃的话梅糖,从不说这些烫人的话。

  “以前是我傻。”刘关炎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旋,那里还沾着后山的草屑,“总想着要对得起谁,要瞒着谁,倒把最该疼的人给委屈了。老婆,以后不这样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是颗话梅糖,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糖纸在黑暗里窸窣响,像当年两人在土地庙磕头时,偷偷交换的那颗。

  “老婆。”他又轻轻喊,这一声里裹着半生的亏欠和庆幸,像话梅糖的甜,慢慢浸出来,漫到四肢百骸。

  小花忽然抬起头,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嘴,笨拙地亲了上去,带着点泪的咸,和糖的甜。“知道了……”她喘着气说,声音软得像棉花,“别叫了,再叫……天亮了该赶不上买话梅糖了。”

  刘关炎低低地笑,手却还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也像安抚自己悬了太久的心。“好。”他说,“不叫了。”

  可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喊:“老婆。”

  小花没躲,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知道,这声“老婆”里,没有了陆玲珑的影子,没有了隐瞒和亏欠,只有一个男人,在把攒了半生的真心,一点点捧到她面前。

  夜还长,檐下的燕子窝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雏鸟的啾鸣,像在应和。可怀里的温度够暖,身边的人够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比如偷喝奶奶的米酒,比如看燕子孵出小崽,比如等铺子换块新招牌,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慢慢说,慢慢做。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像回应他,也像回应往后的每一个天亮。

  天快亮时,巷口的第一声鸡鸣钻进来,刘关炎摸了摸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匀了,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像晨露落在槐树叶上。他悄悄起身,往灶房添了把柴,火光舔着锅底,把“长英杂货铺”的铜牌照得发亮——那是奶奶走前亲手擦了又擦的。

  檐下的燕子醒了,扑棱棱衔来新的稻草,巢里传来细碎的啾鸣。刘关炎望着那团渐渐成形的窝,忽然想起小花说要看着燕子孵崽,喉结滚了滚,往灶里又添了根柴。

  天亮透时,小花醒在阳光里,枕边放着颗话梅糖,糖纸被晨露浸得发潮,却甜得钻心。刘关炎蹲在燕子窝下,正往梁上递稻草,蓝布衫的后领沾着草屑,像当年那个往土地庙跑的少年。

  “关炎”她喊到。

  他回头,晨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后山的清泉:“醒了?粥在锅里温着,放了桂花。”

  小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胛骨:“16号之前,想去镇口的土地庙看看。”

  “好。”刘关炎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缠着她腕上的木珠子,“再去买两斤话梅糖,往供桌上撒一把,让奶奶也尝尝。”

  风卷着蒲公英的种子飘过巷口,像无数白色的念想在飞。小花忽然笑了,原来有些爱,从来不用名字佐证;有些暖,哪怕藏在谎言里,也能把日子焐得发烫。

  就像奶奶说的,日子是颗话梅糖,先酸后甜,只要含着,总有化开来的那天。而最好的时光,从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你在身边,我们正走向将来——哪怕路远,哪怕道阻,只要牵着的手不松,再暗的夜,也能走出亮堂来。

  4

  二月十三的晨雾还没散,刘关炎牵着陆玲珑(小花)的手往镇口走。路两旁的野草沾着露,踩上去湿乎乎的,像踩在奶奶当年纳的软底鞋上。土地庙藏在老槐树下,红墙褪成了淡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倒比杂货铺的风铃更显清静。

  陆玲珑(小花):“还记得吗?当年在这儿磕破了膝盖。“小花指着庙前的青石板,上面还留着个浅坑,是陈大力磕头时太用力砸出来的。她从布包里掏出三炷香,是头天在镇上香烛铺挑的,竹芯裹着粗麻纸,闻着有股草木的涩。

  刘关炎接过香,从灶膛里揣来的火折子“噗”地亮起,橙红的火苗舔着香根。他先把香在火苗上燎了燎,直到烟丝蜷曲起来,才递给小花:“道家讲究‘心香一瓣’,得先对着神像举过眉心,敬天、敬地、敬神明。“这话是前几天问王婶的,她丈夫生前爱研究这些。

  小花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香,指尖微微发颤。庙内的土地公神像沾着灰,胡子被熏得发黑,却还是笑眯眯的,和当年一样。

  她闭上眼,睫毛上的露水滴在香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求神明保佑,让我手术顺顺当当,能陪关炎把燕子窝看住,把杂货铺守下去……“

  刘关炎在她身边跪下,膝盖磕在蒲团上,软乎乎的,像落了层厚雪。他把香插进香炉时,火星子溅在灰里,腾起细烟。“也求保佑小花往后少受点苦,”他对着神像轻声说,“以前是我笨,没护好她,往后换我守着,日子再难,也让她天天能吃到话梅糖。”

  陆玲珑(小花):"我的时间太短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应到,我所浪费的时间其实都是在爱你…"

  香炉里的香燃得正旺,三缕青烟缠在一起往上飘,被穿堂风搅得打了个旋。小花刚要起身,眼角瞥见供桌下缩着个蓝布身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头顶挽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见他们看来,慌忙把饼塞进袖袋,袖口沾着的饼渣簌簌往下掉。

  “道长……”小花刚要开口,小道士却先急忙的跳起来,拍着灰笑道:“别叫我,道长,我师父说我还没出师呢。”他指了指神像旁的签筒,“看你们烧香的样子,是有心事吧?抽支签?我师父算这个准得很。”

  刘关炎刚要摆手,小花却拿起签筒摇了摇。竹签在筒里撞得哒哒响,最后一支掉出来,签尾刻着个“凶”字。小道士捡起签,眯眼瞅了半天,忽然指着庙角的石碾子:“你们看那碾子,磨了几十年谷,石缝里卡着的碎米,比新米还香。”

  小花愣了愣。石碾子确实旧得很,木框被磨得发亮,碾盘上的纹路里嵌着泥土,倒像奶奶手上的老茧。

  “师父说,‘道在蝼蚁,在稊稗’。”小道士蹲在碾子旁,用手指抠出粒发黑的碎米,“就像这米,看着没用了,可碾盘记得它碾过多少谷,就像人心里的事,藏再深,日子也记得。”他忽然看向小花,眼睛亮得像沾了露的星,“你求的不是‘顺’,是‘续’吧?想把没走完的路,接着走下去。”

  小花的手指猛地攥紧布包,里面的话梅糖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昨夜刘关炎替她擦脚时说的话,说等她好了,就把铺子的招牌换块新的,写上“关炎与小花的杂货铺”。

  “续得上吗?”刘关炎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

  小道士往香炉里添了把香灰,慢悠悠道:“去年春天,这庙后墙塌了半块,我师父说不用修,让野草自己长。你看现在,”他指着墙根,丛丛狗尾草正顺着裂缝往外钻,“土记着墙的样子,草就顺着模样长。人心要是记着念想,路自然就接上了。”他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个锦囊,蓝布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我师父绣的,说带在身上,让燕子给你们捎个信——春天的事,春天总会成全。”

  小花接过锦囊时,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物,拆开一看,是颗晒干的蒲公英,绒毛完整得像朵小伞。她忽然想起奶奶总说,蒲公英飞多远都能扎根,就像过日子,在哪儿都能活出劲儿来。

  离开时,晨雾已经散了。刘关炎牵着小花往回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条长长的路。小花摸了摸兜里的锦囊,忽然笑了:“那小道士说,燕子可是会捎信呢。”

  “嗯。”刘关炎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发间,有几根新白的发丝,像蒲公英的绒毛,“等你好了,咱就来还愿,给土地公供两斤话梅糖,再让陈大力磕三个响头——他当年欠这儿的。”

  风卷着香灰飘过巷口,混着蒲公英的种子往远处飞。小花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土地庙的方向,那里的铜铃还在响,叮铃铃的,像在说:别急,日子还长着呢。

  小花望着土地庙的方向,铜铃声顺着风缠上老槐树的枝桠,倒像是在跟树叶说些什么。她忽然想起小道士临走时捻着袖口的饼渣说的话:“师父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就像这槐树,春发叶、秋落黄,从不说自己护了多少人躲雨,可路过的都记着它的好。”

  刘关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庙檐的青瓦上还沾着雾水,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撒了把碎银。“小师父还说啥了?”他记得那孩子蹲在碾子旁,用树枝划着地上的纹路,说那是“阴阳鱼”,“阴里裹着阳,阳里藏着阴,就像你揣着玲珑的名字,心里装的却是自己的念想——看着是假的,核里是真的。”

  “他说‘气脉流通,百病不生’。”小花摸了摸锦囊里的蒲公英干,绒毛隔着布蹭着手心,“不光说身子,还说人心。就像这庙后的野草,顺着墙缝往外钻,不是跟墙作对,是要借着墙的遮挡,晒着太阳长。人也一样,心里的坎儿不是用来堵的,是要顺着它拐个弯,接着往前挪。”

  风忽然转了向,带着香灰往两人脚边落。刘关炎想起小道士指着香炉里的三炷香说:“这香烧得齐,是‘天地人’三才顺。天是运数,地是根基,人是念想——运数难测,根基难移,可念想这东西,就像香头的火,只要自己不吹灭,风再大也能燃着。”

  “他还拿这老槐树打比方。”小花踮脚够了片槐叶,叶尖的锯齿蹭着指尖,“说树有年轮,一圈圈裹着风雨,就像人心里的事,看着乱,其实都有纹路。你记着奶奶的拨浪鼓,我记着偷糖的甜,陈大力记着被打的疼,这些都是咱的年轮,少一圈,就不是现在的咱了。”

  刘关炎忽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上的木珠子。那串珠子被香火熏过,带着点淡淡的檀味,是小道士临走前帮他们“开光”的——其实就是拿在手里转了三圈,说“心诚了,啥都能护着你”。“小师父说‘道在日用’,”他低头笑了,“就是说吃饭、走路、守着铺子,这些平常事里都有道理。就像咱熬蒲公英茶,先洗根,再煮沸,最后晾温了喝,急不得——治病也一样,得一步一步来。”

  小花把槐叶夹进随身的布包,里面还裹着给奶奶的话梅糖。她忽然想起小道士最后望着土地公神像说的:“神佛不说话,可看着呢。看着你俩手牵着手来,看着你把锦囊捂在怀里,看着他说话时总往你这边偏头——这些比求啥都管用。”

  铜铃声又响了,这次听得真切,像在应和。风卷着蒲公英种子飞过头顶,小花忽然觉得,所谓的道,或许就藏在这些平常里:是土地庙的香灰,是老槐树的叶,是手里牵着的温度,是心里没说尽的念想。就像小道士说的,“走着走着,路就亮了”——不用急,只要往前挪,连风都会帮着你。

  两人慢慢往回走,鞋底碾过带露的草叶,沙沙响。刘关炎忽然想起小道士说“道法自然”,原是说该发芽时发芽,该结果时结果,就像檐下的燕子,筑巢时从不多想风雨,只一门心思衔草垒窝。他低头看小花的侧脸,阳光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倒比年轻时更多了几分温润,像被岁月磨亮的玉。

  “刚才抽签时,你求的是‘续’,我求的是‘守’。”刘关炎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小师父说这签合在一起,是‘守中求续’。就像这土地庙,守着镇口几十年,看着咱从穿开裆裤的娃长成现在这样,它不挪地方,可日子不就这么续下来了?”

  小花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滚了滚,撞在老槐树的根上。“他还说‘虚极静笃’,”她忽然笑了,“我听不懂,他就指着香炉里的烟说,你看这烟,看着乱飘,其实都往高走——人心静下来,再乱的事也能看出方向。”她摸了摸兜里的锦囊,蒲公英干硌着手心,倒像颗定盘星。

  路过庙角的石碾子时,刘关炎停了脚。碾盘上的纹路被磨得浅了,却还能看出一圈圈的弧,像把没画完的圆。“你看这碾子,”他忽然说,“磨了一辈子谷,自己也被磨得变了样,可它磨出的米养活了人,这就是它的道。咱守着铺子,你熬粥我修货架,等燕子孵出崽,等陈大力带着玲珑回来搓麻将,这或许就是咱的道。”

  小花弯腰,从碾盘缝里抠出粒米,放在手心里看。米粒发黑,却还带着点谷香。“就像这米,”她说,“就算被忘了,也藏着自己的滋味。”

  风又起了,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欢,像是在替小道士应和。刘关炎牵着小花的手,一步步往巷口走,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交叠着,像这辈子都拆不开的结。他忽然觉得,所谓的祈福,原不是求神明格外开恩,而是在香烛的烟火里,看清自己心里的光——就像小道士说的:"灯烛照夜,不如心灯长明,只要这盏灯亮着,再远的路,也能走得踏实。"

 陆玲珑(小花):“小师父还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刘关炎忽然想起那孩子蹲在香案前,用手指蘸着香灰在地上写字的模样,“原是说万物都有来处,就像这土地庙的香火,烧了几十年,根子里还是咱心里的念想在续着。”

小花望着远处的炊烟,忽然接话:“他还念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说水往低处流,看着软,可石头都能给磨圆了——咱过日子,不也该这样?顺着坎儿走,别跟命争,争着争着,心就累了。”

风卷着槐花香掠过肩头,刘关炎低头看她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道德经》里那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且不能久,何况人事?可正因为会变,那些守着的、念着的,才更像老槐树的根,往土里扎得深,任风刮雨打,自有定数。

走到巷口时,檐下的燕子正好衔着新草飞回巢。刘关炎停下脚步,望着那团渐渐饱满的窝,忽然笑了:“小师父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咱绕了这么多弯,最后守着这铺子,守着彼此,原来就是在归根啊。”

小花摸了摸兜里的锦囊,蒲公英干的绒毛隔着布传来细碎的痒。她想起小道士临别时塞给她的那页皱巴巴的经文,上面抄着“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字迹歪歪扭扭,却像颗钉子,钉在心里最踏实的地方。

炊烟漫过屋顶时,刘关炎已经生好了灶火,锅里的蒲公英茶咕嘟冒泡,清苦的香漫了满院。小花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往灶里添柴,忽然明白,所谓大道,从不在高深的经卷里,而在柴米油盐的烟火里,在牵了手就不肯放的执念里,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寻常里。

就像老话说的,心若澄明,便见天地;情若笃定,何惧无常。这世间最难得的修行,原是把日子过成一颗话梅糖,酸里藏着甜,苦里裹着暖,含在嘴里,守着光阴,总有化开来的那天。而真正的永恒,从不是求来的庇佑,而是在无常里守住常心,在流转里握住眼前人——如此,便是与道同行,与光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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