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沉入缘江时,喜渊将最后一张渡生符抛入水中。符纸触及血浪的刹那,缘江底突然浮起万千幽蓝光点,像夏夜流萤般环绕在他与另外几人周围。
"这是..."谢无景指尖轻触光点,有些疑惑的说道
"陆家水牢里的冤魂。"喜渊用拾影剑挑起陆文章的头颅。那张扭曲的脸在蓝光中逐渐化作白骨,“三百零四口,正好对之前失踪的渔民数。”
谢无渺从内室踉跄而出,手中攥着一本泛黄的书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陆家这些畜生...竟用活人祭炼魂幡!那些渔民...那些渔民都被..."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喜渊缓缓坐在怀家山庄斑驳的石阶上,江风裹挟着腐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个平日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他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天幕,那里没有一颗星辰。
两谢沉默地立于他身侧,三人一同凝视着波光诡异的江面。前来围剿陆氏的宗门弟子大多已离去,缘江从未如此寂静,只剩下...
一阵凄厉的琵琶音划破夜空。
喜渊就着琵琶声仰头饮尽壶中酒。酒液混着血,滴在陆文章的头骨上,蚀出"罪"字。
在他沉迷之时,美昭的琵琶弦无风自动,弹出个婉转的泛音。
美昭不知何时轻移莲步来到他身后,怀中抱着那五弦琵琶。玉指旋转之间又弹出了个泛音,她想起姬玉嫣说过的一句话。
"他心中,葬着一座无碑的坟。"
那位天骄的身份极少有人知道,然而几位宗主却是非常清楚,他是缘江岸边的一个渔民的独子,九岁以前的生活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直到陆擎苍之兄继任家主,勾结魔修,以赈济边民为由,将沿岸渔民诱入陆府。那些活生生的人,先被抽魂炼幡,再被抛入永不见天日的水牢。
足足七年。
江水流干了眼泪,
却冲不淡仇恨。
父亲死后,母亲被陆家的人羞辱后,心灰意冷之下将他送去了登仙梯,看到他拜师有了好归宿,她只是向遥望自己那尚未长大的孩子招手,随后便放心的去了,去找他的父亲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却仍然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最恰当的那一分笑意。
明明和她经历很像,却偏偏做到了她永远没做到的.永远那么云淡风轻。
真是……
“你来了。”他嗓音沙哑,像是被江风磨砺了太久。
“恨意太重,会沉了自己的。”她轻声道。
喜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沉了又如何?这世间,早无我该靠的岸。”
美昭指尖轻轻拨过琵琶弦,一声低婉的音荡开,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劝慰。
“你错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些魂灵渡了,仇也报了,你早就靠岸了。”
喜渊终于抬眼看她,他眼底隐藏的情绪她也看不懂,只觉得眼底映着幽蓝的魂光,像是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江水流不尽,但人总得往前走。”她低声道,“你渡了他们的魂,也该渡一渡自己了。”
喜渊沉默良久,终于松开手,酒壶滚落石阶,坠入江水,无声无息地沉没。
他站起身,夜风扬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美昭的琵琶声未停,只是渐渐轻缓,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望着远处的渔火,许久,终于低声道:
“或许吧。”
江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美昭指尖一顿,琵琶声戛然而止。她抬眸,“南宫前辈让我们先行到璇玑阁。有要事要说。”
喜渊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终于透出曾经的促狭
“好。”
江面幽蓝的魂光仍未散尽,如繁星坠入水中,为他们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