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马老师捏着那盒烟的手指关节泛白。周锡勋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他平静地重复:“是我放的,早上借了露娜的书包临时放东西,忘了拿出来。”
“锡勋!”马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抽烟对学生来说是大过!”他看向露娜,女孩的眼眶泛红,显然没料到周锡勋会突然介入
露娜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的马老师!他在撒谎!我根本没借过书包给他!”她攥着校服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不明白周锡勋为什么要凭空揽下这桩事——他们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周锡勋往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寒气从他的外套上散出来,与室内暖烘烘的空气撞在一起。“是我没说清楚,”他垂眸看着地面,语气依旧平淡,“早上在走廊碰见,我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就随手把烟塞她书包侧袋了,当时她可能没注意。”
马老师将烟盒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周锡勋!你当老师是傻子吗?”他指着露娜泛红的眼眶,“你看她这样子,像是知情的吗?”日光灯管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将办公室里的沉默拉得格外长。
露娜望着周锡勋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此刻却站在她身前,用最平静的语气,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扣。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像在替她喊出那句没说出口的“为什么”。
周锡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手解了解校服领口的扣子,动作慢得像在斟酌措辞。“陷害”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空气里的紧绷。
“我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目光掠过露娜攥得发白的指节,“如果是陷害,我不会自己站出来。”
日光灯管的嗡鸣突然清晰起来,马老师皱着眉来回看他们俩,烟盒在桌面上被摩挲得变了形。
露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连名字都没好好叫过!”她想起今早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确实往自己书包方向瞥了一眼,当时只当是错觉——原来不是。
周锡勋没再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又熄灭,火苗亮起来的瞬间,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总之,烟是我的。”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与那盒烟并排,“处分我领。”
露娜看着那只打火机,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用自己的前途,换一个“不熟”的人平安无事?窗外的风卷着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顶,像她此刻糊里糊涂的心情。
周锡京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重重的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怒气扑面而来,露娜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后背差点撞到办公桌的棱角。
“我没有……”露娜的声音细若蚊蚋,被周锡京的气势压得几乎听不见。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自己被冤枉,现在反倒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锡勋皱了皱眉,伸手想把周锡京拉开:“锡京,你别在这胡闹。”
“我胡闹?”周锡京猛地甩开他的手,发尾扫过露娜的脸颊,带着尖锐的凉意,“哥你就是被她骗了!她故意把烟藏在书包里,等着你跳出来替她顶罪,好跟你扯上关系!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
马老师站在中间,看看气鼓鼓的周锡京,又看看眼圈通红的露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锡京,先别激动,事情还没弄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周锡京根本不听,眼睛死死盯着露娜,像要喷出火来,“我告诉你露娜,我们家不是你能攀的高枝,识相点就自己离我哥远远的,不然有你好受的!”
露娜的手指抠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咬着唇,突然抬起头:“我没有想勾搭谁,也不需要谁替我顶罪!烟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是有人故意放在我书包里的!”
可她的话淹没在周锡京的冷笑里,办公室的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把这场混乱照得明明白白,却照不清藏在背后的人心。
金融系的阶梯教室里,宋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左手则闲不住地转着另一支笔,银灰色的笔身在指间灵活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讲台上教授讲着复杂的套利模型,他偶尔抬眼扫过投影屏幕,笔记上便立刻多出几个精准的公式。
“宋衡,过来帮我拿下资料。”当班老师推门进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宋衡停下笔,转笔的动作也戛然而止,钢笔稳稳落回掌心。他起身时顺手将笔记本合上,快步跟着老师走出教室。刚走到马老师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争执声就撞进耳朵——周锡京的尖刻、露娜的哽咽、马老师的调停,乱糟糟缠成一团。
他皱了皱眉,推门的手顿了顿。透过半开的门缝,正好看见周锡京指着露娜怒斥,而周锡勋站在一旁,桌上那盒烟格外扎眼。一股厌烦感瞬间涌上来,像优质股里掺了垃圾债,让他莫名不适。
“老师,资料在哪?”宋衡推门进去,声音平淡得像在念K线数据,刻意忽略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马老师身上,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马老师愣了一下,想起他来的目的:“哦在文件柜第三层……”
宋衡没再听下去,径直走向文件柜。取资料时,他故意将文件夹的碰撞声弄大了些,试图压过这场没意义的闹剧。路过周锡勋身边时,他转笔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好好的课堂时间被打断,还要撞见这种掺杂着幼稚情绪的纠纷,实在是浪费精力
拿完资料转身就走,他甚至没再看那几人一眼。走出办公室的瞬间,仿佛终于从混乱的盘口中抽离,重新回到清晰的上升通道。身后的争执声被门隔绝,宋衡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教室走,只想赶紧回到那些简洁明了的数字和曲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