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年11月5日的M国港口区,潮湿的海风裹着铁锈味灌进废弃工厂的破窗。影曳组织的据点就藏在这栋爬满藤蔓的建筑里,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上百号人挤在昏暗的空间里,像群蛰伏的野兽。
李允熙踩着满地碎石走进来,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墙角堆积的空酒瓶。她刚穿过三道暗哨,手腕上的皮质护腕还沾着翻墙时蹭到的灰——这里果然如传闻般戒备森严,连呼吸都带着刀光剑影的冷意。
人群里多是精壮的男人,有人裸露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蛇形图腾,有人正用匕首漫不经心地削着木棍,目光扫过李允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佻。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折叠刀,视线在一张张或凶狠或麻木的脸上逡巡。
直到瞥见角落里的两个人影,李允熙的脚步顿了顿。
高瑛背靠着斑驳的水泥柱,双腿交叠站着,黑色作战靴的鞋跟磕在墙面上,发出轻响。她穿了件紧身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量,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像淬了冰,谁往这边看一眼,她就回敬一个能冻死人的瞪视。
而被她半挡在身前的姜悠梨,正低着头摩挲着自己的名牌卫衣。她个子只到高瑛的肩膀,宽松的灰色卫衣罩住了大半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每次有人从旁边经过,她都会下意识往高瑛身后缩一缩,手指紧紧攥着高瑛的衣角,指节泛白。
刚才李允熙从正门进来,穿过布满铁丝网的院子,再到这栋主楼,一路见了不下八十号人,却只有这两个女生。高瑛将姜悠梨护在身后的动作,算不上多明显,却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这满室的暴戾。
“挺有意思。”李允熙低声自语,抬步朝她们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声音不大,却让高瑛猛地抬眼,那双冰一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她。
李允熙在她们面前站定,风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没理会高瑛骤然绷紧的身体,反而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姜悠梨笑了笑,才转向高瑛,声音清晰而平静:“你们好,我是李允熙。”
高瑛没动,只是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女人穿得太“干净”了,不像来混黑帮的,倒像刚从谈判桌上走下来的精英,可那双眼睛里的野心,又绝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她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声音带着点粗粝的质感:“高瑛。她是姜悠梨。”
姜悠梨这时才怯怯地抬头,露出张清秀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像小鹿似的,看见李允熙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耳根泛起红。
“我希望我们女生可以站在一方。”李允熙没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来意。她注意到高瑛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也看见姜悠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高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嗤笑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女生站在一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往前半步,几乎要贴到李允熙面前,压低声音,“在这里,只有强弱,没有男女。”
李允熙没退,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坦然地迎上去:“正因为是这里,才更该这样。”她瞥了眼不远处几个正冲这边坏笑的男人,“你护着她,我看得出来。但两个人的力气,总不如三个人大,不是吗?”
姜悠梨忽然小声插了句:“可是……他们说……女生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说完又赶紧捂住嘴,怯生生地看了高瑛一眼。
高瑛的脸色沉了沉,刚要说话,却见李允熙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咔哒”一声展开,刀身映出冷冽的光。她用指尖弹了弹刀刃,语气平淡:“拖不拖后腿,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说完,她将刀收回口袋,对着两人挑了挑眉:“考虑一下?”
高瑛的目光在李允熙脸上逡巡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眼身边仍在微微发颤的姜悠梨,喉结滚动了两下。墙角的阴影落在她半张脸上,让那双眼眸里的情绪忽明忽暗——有警惕,有犹豫,最终都沉淀成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缓缓收回抵在姜悠梨后背的手,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像是用疼痛逼自己做了决定。“好,”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疲惫,“我们可以合作。”
姜悠梨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却被高瑛用眼神制止了。
高瑛抬眼直视李允熙,一字一顿道:“但我有要求。”
李允熙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清亮的眸子沉静如潭,分明在说“你讲”。
“这地方是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高瑛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又落回李允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穿的衣服,你说话的底气,还有你刚才玩刀的样子……你绝对不是…。”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有你的目的,我不管那是什么,也不想管。”
“我只要你保证——”高瑛忽然上前一步,几乎与李允熙鼻尖相对,目光锐利如刀,“保证我和悠梨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只要你做到,不管你要我做什么,跑腿、打架、甚至……”她咬了咬牙,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决绝,已经足够清晰。
姜悠梨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高瑛姐……”
高瑛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
李允熙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焦灼与孤注一掷,忽然笑了。那笑意不像刚才的温和,带着点锋芒毕露的锐利,像出鞘的刀,瞬间刺破了紧绷的空气。“放心。”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高瑛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语气笃定,“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她收回手时,眼神里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你们的命,我保。但合作是相互的,我要的,也不止是‘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