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的风带着咸湿的海味,吹在李允熙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她怀里的黑色骨灰盒沉甸甸的,棱角硌着肋骨,比前晚在纽约仓库里接住高瑛倒下的身体时,还要沉上几分。
姜悠梨的手臂被玻璃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车驶进别墅区时,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未散的红——从纽约到首尔,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没合过眼,只是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高瑛送她的解码器挂件。
别墅的玄关灯亮得有些刺眼,李允熙站在门口,皮鞋底沾着的泥渍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两道深色痕迹。她怀里的黑色骨灰盒被风衣裹得严实,只有边角偶尔露出,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姜悠梨的手臂渗血,绷带被冷汗浸得发潮,她扶着门框才站稳,目光扫过客厅——崔珉宇坐在沙发边缘,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林野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江澈和金智媛并肩站着,脸色和墙上的白墙一样白。而沙发最内侧,金钟仁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本人正望着门口,瞳孔在看清那个骨灰盒的瞬间骤然收缩。
EXO的成员们也在。边伯贤刚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吴世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都暻秀的目光落在姜悠梨带血的绷带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往她身边挪了半步。
“瑛姐呢?”崔珉宇的声音先打破沉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允熙没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那是高瑛前阵子说很喜欢的龙井,临走前特意嘱咐金智媛买回来泡上。她抬手,将怀里的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结束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姜悠梨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都暻秀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了,她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可能的对不对……瑛姐说过要吃我做的海带汤……她说等我们回来就继续教我用抢的……”
“悠梨。”都暻秀的声音很轻,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我知道……”
“你不知道!”姜悠梨突然拔高声音,眼泪糊了满脸,“她怎么会……”话没说完就被哽咽打断,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都暻秀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姜悠梨压抑的哭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金钟仁站起身,慢慢走到李允熙面前,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擦伤、小腿上的绷带,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指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李允熙没回答,只是转身往二楼走。高瑛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还像她们离开时那样半掩着,书桌上摊着本没看完的推理小说,书签夹在第37页——那是高瑛总说要看完却总被琐事耽搁的一本。
姜悠梨跟进来时,看见李允熙站在衣柜前,指尖划过高瑛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允熙姐,”姜悠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从床头柜里找到两个信封,牛皮纸封面用钢笔写着她们的名字,字迹利落,是高瑛惯有的风格,“这里……”
李允熙接过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把信封放在书桌上,和那本推理小说并排,仿佛这样就能觉得高瑛随时会推门进来,叼着棒棒糖说:“傻站着干嘛?郑氏那点破事搞定了,还不赶紧请我吃烤肉?”
悠梨捏着自己的那封信,指腹反复蹭过高瑛的字迹,眼泪砸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总觉得高瑛还在,还会像以前那样,在她组装解码器时端来热牛奶,在她被都暻秀惹哭时骂“那小子就是块木头”。
李允熙坐在床沿,姜悠梨靠在她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声音轻得像梦话:“允熙姐,瑛姐会回来的吧?”
李允熙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滚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回应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紧握的信封,和两个不肯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