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李允熙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侧头看了眼身边陷在被子里的人,金钟仁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随着呼吸轻轻动着,像只没醒透的猫。她失笑地抬手,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脸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是海外分公司的紧急邮件。李允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抓过睡袍裹在身上,赤脚踩过微凉的大理石地板走到露台。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的汉江像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她对着手机快速回复了几条指令,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的节奏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今天是她给自己硬留出的休息日,连助理都被勒令不准打扰。
“躲在这里偷懒?”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嗓音。金钟仁穿着松垮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蹭了蹭,“早饭想吃什么?我做三明治?”
“不要,”李允熙偏头躲开他鼻尖的痒意,把手机塞回口袋,“昨天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煮那个吧。”
开放式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和抽油烟机的低鸣。金钟仁系着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还是上次李允熙说小熊像他买的——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翻滚的饺子,李允熙靠在料理台上看他,忽然发现他手腕上还戴着那只褪色的红绳。是去年她去济州岛出差时,在民俗村随手买的平安绳,当时他正忙着舞台,她偷偷塞进他行李箱,没想到他戴了快一年。
“在看什么?”金钟仁回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起个狡黠的弧度,“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太贤惠了?”
“脸皮越来越厚了。”李允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其实他们像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她忙着海外市场的拓展,今天飞巴黎明天去纽约,他的行程被打歌、舞台、练习室填满,两个人能在同一座城市待上几天都算奢侈。这栋位于汉南洞的别墅,更像是个短暂歇脚的驿站,直到昨天她结束欧洲的项目回来,他也刚忙完回归舞台,才终于有了属于彼此的空闲。
早餐时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提到某家跨国企业的海外并购案,李允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金钟仁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吃饭的时候不准想工作。”
“知道了,金老师。”她笑着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回来时,他凌晨三点还在练习室练舞,她去接他的时候,他累得靠在车后座就睡着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吃完早饭,金钟仁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李允熙抱着笔记本窝在他旁边处理剩下的邮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偶尔他打赢一局,会兴奋地转头跟她击掌,她总是笑着抬手配合,目光却还停留在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上,直到他不满地把她的笔记本合上:“说了不准工作。”
“最后一点,马上好。”
“不行。”他直接把笔记本抱到远处的书架上,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副拼图,“上次买的那个星空拼图,今天必须拼完。”
那是副一千片的拼图,拆开时散落得像满地碎钻。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头挨着头比对碎片的纹路,金钟仁总爱故意把拼错的图案塞给她,被发现了就耍赖似的挠她痒痒,最后闹得两个人都滚在地毯上笑作一团。阳光慢慢爬到他们身上,把他的发梢染成温暖的金色,李允熙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只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拼完一副拼图,看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
下午金钟仁接到姐姐的电话时,他们刚把最后一块拼图嵌进合适的位置。巨大的星空图铺在客厅的地板上,蓝色和紫色的星云在灯光下流转,像把整片宇宙都搬进了屋里。
“姐说让我们明天去她家吃饭。”金钟仁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说……想让你见见姐夫,还有孩子们。”
李允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金钟仁有个很疼他的姐姐,也听他提过那两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外甥和外甥女,但这是第一次被姐姐邀请去家里吃饭。他们的关系一直藏在暗处,像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敢悄悄发芽。她见过他舞台上的光芒万丈,见过他练习室里的汗水淋漓,却还没见过他作为“弟弟”和“舅舅”的样子。
“会不会不方便?”她有些犹豫,“如果被认出来……”
“放心吧,”金钟仁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我姐家,安保很好,孩子们还小,不认识什么爱豆。”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而且……我想让你认识他们。”
李允熙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选了部老掉牙的爱情片。看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镜头时,金钟仁忽然低头吻住她。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客厅里只剩下电影里模糊的对白和彼此渐重的呼吸。他的吻带着淡淡的牛奶香,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李允熙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脸埋得更深——她知道这样的时刻有多难得,像偷来的时光,每一秒都要用力攥在手里。
第二天上午,李允熙对着衣帽间挑了半天衣服。太正式的套装像去谈生意,太随意的T恤牛仔裤又显得不礼貌,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脚上是双低调的小白鞋。金钟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给你的。”
里面是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月亮造型。“上次去XX拍杂志,在中古店看到的,”他拿起项链帮她戴上,指尖擦过她颈间的皮肤,“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李允熙对着镜子摸了摸吊坠,月光形状的银饰贴在锁骨处,像藏了片温柔的光。
去姐姐家的路上有些堵车。金钟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忽然开口:“我姐那个人有点唠叨,你别介意。还有我小外甥,他可能会缠着你……不过我已经提前警告过他了。”
“知道啦,”李允熙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应付得来。”她其实没说出口,心里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这不仅仅是见家人,更像是在他们隐秘的爱情里,往前迈出了小心翼翼的一步。
到金钟仁的姐姐家,开门的是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眉眼间和金钟仁有几分相似,笑容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终于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旁边的小女孩大概三岁,抱着个洋娃娃,看见金钟仁就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舅舅!”
金钟仁弯腰把她抱起来,用胡茬蹭了蹭她的脸蛋,引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李允熙站在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接过孩子,听着他用温柔的语气问“有没有想舅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金钟仁,褪去了舞台上的锋芒,卸下了聚光灯下的光环,只是个普通的舅舅,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这是允熙吧?常听钟仁提起你。”金钟仁的姐夫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笑着朝她伸出手,“我是XX,快坐。”
“姐夫好,姐姐好。”李允熙礼貌地鞠躬问好,在金钟仁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她,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你是舅舅的女朋友吗?”
李允熙的脸瞬间红了。金钟仁的姐姐笑着拍了下小男孩的屁股:“不许乱说话。”
“可是舅舅昨天偷偷打电话说,要带很重要的人来……”小家伙不服气地嘟囔着,被金钟仁一把捞进怀里捂住了嘴。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李允熙看着金钟仁涨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午饭很丰盛,全是家常菜。金钟仁的姐姐不停地给她夹菜,说“钟仁这孩子从小就挑食,多亏你照顾他”,姐夫则和她聊起了海外市场的近况。孩子们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缠着金钟仁要听他唱歌,一会儿又跑到李允熙身边,把画好的涂鸦塞给她看。
李允熙看着金钟仁耐心地教小外甥打游戏,看着他把剥好的橘子喂给外甥女,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安心。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声,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下午离开的时候,小女孩抱着李允熙的腿不让走:“姐姐下次还来吗?舅舅说你会讲故事。”
“会的,下次来给你带草莓蛋糕。”李允熙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对上金钟仁姐姐温柔的目光,对方朝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了然和善意。
坐进车里后,金钟仁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发烫:“我姐说……她很喜欢你。”
李允熙转头看他,夕阳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偷到糖果的小孩:“那你呢?”
“我?”金钟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早就把你规划进余生里了。”
车子缓缓驶离姐姐家,窗外的街景渐渐模糊。李允熙靠在车背上,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忽然觉得那些奔波的疲惫、隐藏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他们的爱情或许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坦然地出现在阳光下,但此刻,彼此掌心的温度,姐姐家飘出的饭菜香,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都在悄悄告诉她——慢慢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晚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夏末的温柔,李允熙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