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所有人的面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扭曲变形,写满了惊恐与茫然。沈翊的目光如电,越过眼前纷乱的人影,精准无比地钉死在主位之上。
太子萧凛!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银狐裘的轻氅,在一众惊慌失措、冠冕歪斜的权贵之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仿佛闯入的不是一个杀气凛冽的刺客,而只是一个迟到的宾客。
就在沈翊的目光锁住目标,右手闪电般探向“寒羽”刀柄,全身肌肉即将爆发出致命一击的刹那——
他看清了萧凛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砸碎。那张脸,线条清晰而温润,鼻梁挺直,薄唇此刻正微微抿着,勾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潭一般,即使隔着殿内弥漫的慌乱与灯火,也清晰地映照出沈翊撞碎窗棂、破雪而来的身影。
这张脸!
一股冰冷彻骨的洪流,比殿外的风雪更甚千倍万倍,猛地从沈翊的尾椎骨炸开,瞬间冲垮了他磐石般的意志,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
三年前!北境!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暴风雪!那个濒死的山洞!篝火!还有那个……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影!模糊的眉眼,温润的嗓音,递过来的干粮和清水……那几乎被漫长杀戮生涯磨灭殆尽、只余下一点模糊暖意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轰然炸开,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烫!
这张脸!就是这张脸!
“寒羽”冰冷的刀柄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沈翊探出的手,那只稳如磐石、沾满血腥的手,无法抑制地剧烈一颤!积蓄至巅峰的内息猛地一滞,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牵机引”寒毒,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骤然逆冲!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挤出。
就是这不足千分之一刹那的迟滞与破绽!
“护驾!!!”
凄厉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引爆了殿内的混乱。训练有素的东宫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刀剑出鞘的龙吟声刺耳地连成一片!数道矫健的身影带着劲风,从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个刚刚落地的黑色身影!
沈翊的瞳孔骤然收缩,刺杀的本能强行压过心头的惊涛骇浪。他腰身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同时,左手反掌拍出,蕴含内劲的一击狠狠印在另一个扑到近前的侍卫胸口。
“砰!”
那侍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屏风,引起一片更大的惊叫。
但更多的侍卫已经围拢上来,刀光剑影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殿内的王公贵族们尖叫着向后拥挤奔逃,场面彻底失控。沈翊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靠着鬼魅般的身法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险象环生,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与那股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的寒毒内外夹击。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主位上的萧凛。那人依旧坐着,甚至抬手制止了身旁一个老太监想要挡在他身前的动作。他的目光穿过混乱厮杀的刀光人影,始终稳稳地落在沈翊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沈翊心惊。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幽深,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不能再犹豫!任务!必须完成任务!
沈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强行刺激着几乎被寒毒冻僵的神经。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顾身后袭来的劲风,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