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屹的后背陷入一片柔软,上方瞬间被陆沉舟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阴影压下,夺走了所有光线和空气。陆沉舟的手臂撑在他耳侧,将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无处可逃。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紧绷的肌肉和失控的心跳。
陆沉舟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程屹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所有的伪装和距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享受?”他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瘆人的、扭曲的意味,“对,我享受。”
他猛地压下身,滚烫的唇几乎贴着程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程屹的耳膜。
“我享受你只会看着我。” “我享受你只能依赖我。” “我享受你毫无防备睡在我怀里——” “我享受你这张只会说恨我的嘴,软着声音叫我哥!”
他的呼吸粗重,灼热地喷洒在程屹敏感脆弱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那不再是平日里冰冷克制的陆沉舟,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凶兽。
“程屹,”他咬着牙,名字在齿间碾磨,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占有欲,“是你先扑过来的。”
“是你先抓住我不放的。”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靠得极近,目光死死锁着身下人煞白的脸,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
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激烈地碰撞,缠绕。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陆沉舟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两片苍白的唇瓣上,眸色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程屹看不懂的、却本能感到恐惧的黑暗欲念。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像是要彻底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完成一个迟来的、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
烙印。
程屹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逆流冲上头顶。极致的恐惧和厌恶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偏开头,用尽所有残存的力气嘶喊,声音破裂不堪:“别用你碰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嘴碰我!陆沉舟,我嫌脏——!”
陆沉舟的动作猛地顿住。
离程屹的唇角仅剩毫厘之遥。
那句“嫌脏”像一把冰锥,带着尖锐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翻涌的疯狂里,激起一片刺骨的寒意。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陆沉舟周身那股骇人的侵略性倏地收敛,不是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他撑在程屹上方,阴影将他完全覆盖,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慢慢地直起身,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但禁锢的姿态未有丝毫松懈。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刮过程屹写满抗拒和憎恶的脸。
“脏?”他重复道,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你觉得我脏?”
程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牙关紧咬,不肯示弱。
陆沉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碰程屹,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拂过自己刚才几乎要触碰到程屹嘴唇的唇角。
然后,他重新俯下身,压得更低,几乎鼻尖相抵。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倒映出程屹惊惶失措的惨白面容。
“程屹,”他的气息冰冷地拂过程屹的皮肤,“你忘了吗?”
“过去那一个月,”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每天夜里,哭着闹着、求着要抱着你、哄你睡觉的……”
“是谁?”
“发烧的时候,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眼泪鼻涕全蹭在我身上,一遍遍说‘哥,别丢下我’的……”
“又是谁?”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具摧毁力,将程屹失忆后那些卑微、黏人、不堪入目的依赖,赤裸裸地、一件件摊开在他自己面前。
程屹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是被这些话凌迟。他想反驳,想尖叫,想撕烂陆沉舟那张嘴,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泄露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现在,”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玩味,“觉得谁更脏一点?嗯?”
最后一个音节,轻飘飘的,却像最重的枷锁,狠狠砸在程屹的神经上。
程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最后一点强撑的凶狠彻底碎裂,只剩下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羞耻和绝望。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殆尽,身体软了下去,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他闭上眼,扭过头,不再看身上的人,牙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细微的血腥味。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挤出,迅速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消失不见。
陆沉舟的目光凝滞在那点迅速消失的湿痕上。
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撑在程屹耳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程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忽视的、冰冷僵持的空气。
许久。
陆沉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钳制。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疏离而挺拔的姿态,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衣领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几乎要噬人的不是他。
他没有再看床上蜷缩起来、微微发抖的程屹一眼。
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程屹猛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烫熟的虾,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息的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门外,走廊昏暗。
陆沉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对着紧闭的房门,站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刚才几乎触碰到的、程屹唇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