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林深树密,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越往深处,道路越是难辨。
陆斩一马当先,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墨闻跟在他身后,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将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陆斩勒住马,皱眉看着地面上几乎难以辨认的半个脚印,“像是故意被抹去的。”
墨闻下马,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不是被抹去,是对方根本就没留下痕迹。”他拾起一片叶子,叶尖指向东南方向,“看,这些断枝和倒伏的草叶排列得有规律,像是某种阵法。”
“阵法?”陆斩警惕地环顾四周。
“奇门遁甲中的迷踪阵,不过是简化版。”墨闻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布阵者功力不深,但足够拖延寻常追兵了。”
陆斩惊讶地看着墨闻熟练地调整罗盘:“墨大人还精通此道?”
“略知一二。”墨闻微微一笑,指向东南方,“生门在那边,跟我来。”
二人穿行在林间,墨闻不时停下调整方向。林中的雾气不知不觉浓重起来,连鸟鸣声都渐渐消失,四周静得可怕。
突然,陆斩猛地拔出佩刀:“有杀气!”
话音未落,数枚飞镖破空而来,直取二人要害。陆斩刀光一闪,飞镖尽数被击落在地。紧接着,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树后闪出,刀剑直扑而来。
陆斩大喝一声,迎战而上。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转眼间已有两名黑衣人倒地。但对方配合默契,结阵围攻,一时竟难分胜负。
墨闻并未参战,而是仔细观察着黑衣人的招式路数。突然,他高声提醒:“陆大人,左三右四,坎位虚步!”
陆斩心领神会,立刻改变步法,一刀劈向墨闻指示的方位。果然,那处的黑衣人阵脚一乱,包围圈顿时出现破绽。陆斩趁机猛攻,又解决两人。
剩余黑衣人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同时向后跃去,消失在浓雾中。
“追!”陆斩正要追击,却被墨闻拦住。
“不必了,调虎离山而已。”墨闻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蹲下检查,“这些人训练有素,但不是专业杀手。”
陆斩也走过来:“何以见得?”
“招式正统,像是军中的路数。”墨闻掀开黑衣人衣袖,露出手臂上一处淡淡的印记,“看这个。”
陆斩俯身细看,面色微变:“这是...金羽卫淘汰士兵的标记!”
“有意思。”墨闻站起身,目光深邃,“看来有人想嫁祸给陆大人啊。”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墨闻脸色一变,猛地将陆推向一旁:“小心!”
一支弩箭擦着陆斩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树干。箭尾系着一小卷纸条。
陆斩惊出一身冷汗:“多谢墨大人相救。”
墨闻已跃至弩箭发射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人,只在地上发现一个小巧的机关弩和一片紫色衣角。
“又是个障眼法。”墨闻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龙门客栈。
陆斩皱眉:“龙门客栈?城南那家?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墨闻将纸条收好:“是邀请。走吧,陆大人,让我们去看看这位神秘人究竟想做什么。”
——
龙门客栈坐落京城南郊,是南来北往的商旅常驻之地,鱼龙混杂。当墨闻和陆斩到达时,已是黄昏时分。
客栈大堂人声嘈杂,各色人等聚集于此。见二人进来,不少目光投来,又迅速移开。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陆斩的飞鱼服,忙迎上来:“官爷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陆斩正要开口,墨闻抢先道:“两间上房,再备些酒菜送到房中。”
掌柜连连称是,唤来小二引二人上楼。
进入房间后,陆斩低声道:“墨大人,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
墨闻走到窗边,观察着楼下情况:“陆大人,你看大堂东南角那桌人。”
陆斩借着门缝望去,见三个商人打扮的男子正在饮酒,看似平常,但细看之下,发现他们虽作畅饮状,酒杯中的酒却没减少多少。
“他们在监视。”陆斩低声道。
墨闻点头:“还有柜台旁那个算命先生,手中罗盘拿反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墨闻淡定地坐下,“既然有人引我们来此,自会现身。”
夜幕降临,客栈渐渐安静下来。二人在房中用罢晚饭,各自静坐养神。约莫子时左右,窗外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陆斩立刻握刀起身,墨闻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见一支细竹管从窗缝伸入,缓缓吐出缕缕白烟。墨闻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放在鼻前轻嗅,并递给陆斩一个眼神。陆斩会意,屏住呼吸。
不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入屋内,直向床边摸去。就在此时,陆斩的刀已经架在了来人脖子上。
“别动!”
黑影身体一僵,缓缓举起双手。墨闻点燃烛火,照亮来人的面容——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眼中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是谁派你来的?”陆斩厉声问。
少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墨闻走近,仔细观察少年:“唐门的外门弟子?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摆弄机关留下的。”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仍不开口。
墨闻突然伸手,从少年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少年脸色大变,想要抢夺,却被陆斩牢牢制住。
墨闻小心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青铜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碧波潭”三字。
“碧波潭...先帝夏季避暑的行宫。”墨闻若有所思,“龙鳞剑可能被藏在那里。”
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若去,必死无疑。”
墨闻看向他:“为何警告我们?”
少年眼神复杂:“因为盗剑的不是我师父...花间客早已金盆洗手,有人冒充他作案。”
陆斩皱眉:“你师父?你是花间客的弟子?”
少年昂首:“是又如何?我师父十年前就已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世事。这次是有人故意模仿他的手法,引你们上钩!”
墨闻与陆斩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你为何要来告诉我们这些?”墨闻问。
少年咬牙:“因为他们抓了我师妹...逼我师父重出江湖。但我师父年老体衰,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盗窃。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查...”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哨响。少年脸色大变:“快走!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数支火箭已破窗而入,瞬间点燃了房内帷幔。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中计了!”陆斩一刀劈开扑来的火焰,“墨大人,跟我冲出去!”
墨闻却拉住少年:“你知道多少?还有谁参与其中?”
少年急道:“我只知道牵扯到宫里的大人物...和一件叫‘紫薇计划’的事情...”
“紫薇”二字让墨闻眼神一凛。此时房门已被撞开,数名蒙面人持刀杀入。陆斩迎战而上,刀光闪动间已有两人倒地。
“走窗户!”墨闻拉起少年,纵身从二楼跃下。陆斩紧随其后,三人落入后院马厩。
马厩中已有十余蒙面人等候多时。为首一人冷笑道:“墨大人,陆指挥使,真是巧啊。”
陆斩护在墨闻身前:“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蒙面人大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上!”
激战再次爆发。陆斩独战多人,虽勇猛无比,但对方人数众多,渐渐陷入苦战。墨闻不会武功,只能凭借敏捷身手躲避攻击,同时观察着对手的招式。
突然,墨闻高声道:“陆大人,攻他右肩旧伤!”
陆斩一愣,随即会意,猛攻为首蒙面人右肩。果然,那人右臂活动不便,顿时落入下风。
蒙面首领惊怒交加:“你怎么知道...”
墨闻淡然道:“你步伐沉稳却右肩微沉,显然是旧伤未愈。刚才交手时,你总是避免右手全力施为...王振将军,或者说,前御林军副统领?”
蒙面人身体一震,随即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墨闻啊墨闻,果然名不虚传。但你知道得太多了!”
王振一挥手,所有蒙面人同时攻上。陆斩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入角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大队人马正朝客栈赶来。
“金羽卫来了!”有人惊呼。
王振面色一变:“撤!”
蒙面人迅速退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不久,一队金羽卫冲入客栈后院,为首的副将见到陆斩,急忙行礼:“大人!您没事吧?我们接到线报,说这里有乱党聚集。”
陆斩收刀入鞘:“来得正好。全面搜查客栈,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
副将领命而去。墨闻走到受伤倒地的少年身旁,蹲下为他止血:“你刚才说的‘紫薇计划’,还知道什么?”
少年虚弱地摇头:“只听说与皇室秘辛有关...师父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被迫隐退...”
突然,少年眼睛瞪大,看着墨闻身后:“小...心...”
墨闻猛地回头,只见一支淬毒飞镖正朝自己面门射来!距离太近,已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陆斩猛地将墨闻推开,飞镖深深扎入他的右肩!
“陆大人!”墨闻扶住踉跄的陆斩,只见他伤口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暗处,一个紫色身影一闪而逝。
墨闻眼神冰冷,对赶来的金羽卫喝道:“全城戒严!追捕所有穿紫衣的人!快请御医!”
陆斩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没事...先查案...”
墨闻按住他的伤口,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别说话,毒气攻心就麻烦了。案子要查,但搭档也不能丢。”
他看向紫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